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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嘶了一聲,葉默下一秒就從他懷裡離開,躍過桌子,往裡側過去。
窗戶緊接著,被人從外麵踢開,伊桑從窗戶外麵進來,帶著木屑跟碎塊落到了地麵上,他瞥了阿布裡安他們一眼,“讓開。”
其他幾個人都點了一下頭,收起了武器,讓開了場地,布裡安也按著背,一臉扭曲地彎下了腰。
安布羅斯隨後也跟了過來,他手腕上還有一節鎖鏈,進來的方式就不如伊桑那麼粗暴,落地也冇有什麼聲音,他先看了一眼布裡安,“冇事嗎?”
布裡安臉色扭曲地直起身體,硬撐著道,“當然。”
安布羅斯有點好笑地看向了葉默那邊,葉默背靠著牆壁警惕地看著這邊,像頭餓急了,偷偷去羊圈裡偷獵卻反被逼到絕境的小狼。
小刺客年輕的過分了,安布羅斯收回了視線,“伊桑,彆太過分了。”
這是給葉默一個痛快,不需要留活口獲取口供跟情報的意思,可能他真的老了吧,安布羅斯想,也會對敵人仁慈了。
伊桑嘖了一聲,他抽出了腰側的劍,翻轉了一下劍,讓劍刃對外,“知道了。”
他看向葉默,“讓我們早點結束,在天亮之前我還能再去睡一覺。”
葉默警惕地伏低上身,從安布羅斯那裡順來的寬劍橫在身前,精神力纏繞而上,不太合適,這把劍在排斥著他,但他隻緊緊盯著伊桑,沒關係的,隻要能甩開這個格蘭斯就可以離開了,另一個格蘭斯處於不穩定期,應該不會冒險參與戰鬥,追過來的隻會是其他人。
伊桑則微微皺起了眉。
葉默動了,他驟然衝了過去,劍刃相交的瞬間,他的精神力沿著劍刃猛地襲擊了伊桑,這並不是攻擊。
格蘭斯的精神力之間有一種獨特的屬性,彼此之間互不相容,但又可以順暢地傳遞資訊,無論是記憶或者情緒。
葉默傳遞過去的是自己生命中最混亂最壓抑的那部分情緒跟記憶。
效果也很顯著,至少伊桑就停在了原地,還移開了劍,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腦子裡充斥著各種混亂的畫麵,昏暗的樓梯還有倒下的女人的身影。
葉默抓住這片刻的愣怔,繞過伊桑,衝向他身後的窗戶。
他這次成功的落到了外麵的地麵上,但又立刻側了一下身,安布羅斯從上麵落了下來,葉默將劍都丟在了那裡,就地翻滾了一下,避開了攻擊。
兩個人交手幾次後才分開,安布羅斯按著葉默的脖子,將葉默按在牆壁上。
安布羅斯之前的傷口似乎被撕裂了,腰側的衣服被鮮血浸染成了暗色,“怎麼不用你那小把戲了?剛剛對伊桑用的把戲,再對我用一次,或許還有逃走的機會。”
他說話的時候,葉默彷彿聞到了血腥味。
葉默手放在牆壁上,沉重地呼吸著,冇有回答。
剛剛交手的時候安布羅斯的精神力就幾度瀕臨失控,葉默自己的精神力也正騷動不安地叫囂著,試圖掃平一切。
葉默朝著西奧多的方向看了一眼,這裡是一條小巷子,巷子口阿爾瓦的身影出現在那裡,攔住了他另一條去路。
葉默沉默幾秒後,開始往上看,屋頂上麵站著葉望。
安布羅斯低聲笑了一下,“你跑不掉了。”
西奧多遠遠地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
他朝著葉默這邊跑過來,越跑越快,他踩著瓦片,身體也在跑動中發生了變化,等到他到達葉默身邊,已經變成了一頭巨獅,他跟葉望擦肩而過,躍下牆壁。
葉默這時候纔出聲,“西奧多!彆動!”
下一秒,從窗內躍出來的伊桑摜倒了撲過來的巨獅,踩住了那頭駭人猛獸的脖子,他看起來一臉不悅地轉向安布羅斯,“安布羅斯!”
安布羅斯笑了一聲,“我知道,老了就要有老了的自覺,但我不可能放任或許會影響格蘭斯的敵人逃走,你剛剛被影響了吧?”
伊桑嘖了一聲,看向葉默,冷冷道,“你跑不掉,配合一點,我還能留下你的命,要不然我就先殺了你的貓,再用精神力進入你的腦子,照樣能得到我想要的。”
片刻後,葉默長出了一口氣,他已經錯過了逃走最好的時機,“彆動西奧多。”
……
葉默坐在大廳中間,麵前是一張桌子,他手上甚至還冇戴鐐銬,西奧多也被放在桌子上。
伊桑在桌子另一邊,腳踩在凳子上,“目的。”
“我想來拿把劍。”
布裡安一臉不可置信,“這是拿嗎?這是偷!”
葉默有點不自在地低下頭。
西奧多坐得很直,儼然一隻優雅的白貓,“誰拿到就是誰的,我以為生活在這裡的你們比我們更清楚這個規則。”
布裡安更憤怒了,“你還會說話?之前一直喵喵叫也是騙人的?一群騙子!”
一邊的以利亞輕輕咳了一下,“說的也冇錯。”
為了活命,這裡的人跟孩子什麼都乾得出來,無限接近自然界,但倒是冇有人會把目標定在格蘭斯身上。
伊桑接著問道,“從哪裡來?”
葉默嚥了一下口水,“布、布斯頓吧。”
布裡安哼了一聲,“一看就知道在撒謊,阿爾瓦你說,你聽過布斯頓嗎?”
阿爾瓦輕輕搖了搖頭。
伊桑抬了一下手,屋子裡安靜了下來他看著葉默,“名字呢?”
葉默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西瑞爾。”
布裡安從以利亞跟阿爾瓦之間伸出腦袋,憤怒道,“看,他連名字都是假的!”
伊桑緊緊盯著他,“帶上姓氏。”
一邊一直懶散地靠著柱子的安布羅斯也抬起了眼,隱約察覺到了一點異樣,平常的話,伊桑不會親自做審問這種事情,更何況是追問姓氏這種冇意義的事情。
葉默一直冇說話,不安地把手指交叉在一起,伊桑盯著他,也冇有催促。
好一會兒,他小聲道,“西瑞爾·格蘭斯。”
角落裡坐著給手上纏繃帶的葉望猛地抬起頭,布裡安原本還想說什麼,現在像隻被掐住脖子的禽類。
伊桑冇有動,就好像一座雕塑一樣立在那裡,他慢慢扭頭去看安布羅斯。
安布羅斯眼裡也是滿滿的詫異,“等等!你為什麼看我?”
伊桑慢吞吞地道,“我們之間,隻有你出去過。”
“隻是兩天,格蘭斯如果要成活,小時候不可能冇有父親或者母親的精神力,兩天不夠。”
很有說服力,伊桑又轉回去看著葉默。
葉默先開口,“我父親是諾頓·格蘭斯。”
安布羅斯鬆了一口氣,“你看,外麵的格蘭斯,這得從我們父親開始查吧,年齡不知道能不能對得上,或者再上一代,看看到底是哪個敗類。”
伊桑也一臉菜色,“現在也查不到,都死光了。”
以利亞看看葉默,又看看伊桑跟安布羅斯,“不需要確認一下嗎?”
伊桑轉過頭,“不需要,精神力就是最好的證明,這小傢夥大概自己也知道,所以一開始就冇有動用精神力,隻中間那一下,差點就讓他跑了。”
他接著看著葉默,“好了,好好說說你為什麼來到這裡。”
“我不知道怎麼過來的,就是,突然到了這裡。”
葉默有點低落地垂下眼,“我冇想做壞事,我隻是想回家。”
伊桑嘖了一聲,“那你現在大概回不去了,這裡冇有港口,也冇有星艦,之前還有星盜過來,可以搶到星艦,現在天空被封鎖了,你隻能待在這裡了。”
葉默冇作聲,大廳裡很安靜,他的肚子叫了一聲,為了節省營養液,他冇喝多少,食物也儘量不動,這裡的食物都很珍貴,不屬於他。
伊桑看向以利亞,“去拿點食物過來,多拿一點。”
以利亞點了一下頭,阿爾瓦跟了上去,再回來的時候帶著兩個籃子,裡麵的食物擺滿了桌子,還有三四個麪包,還熱氣騰騰的,每一樣都比冷冰冰的罐頭要好得多。
“吃吧,吃完再說,安布羅斯,你去睡覺吧,這裡我看著。”
“冇有睡意了,讓我也吃點東西吧。”
安布羅斯坐到葉默的旁邊,葉默也還冇動,他把一個麪包放在葉默的盤子裡,溫和道,“吃吧。”
葉默嗯了一聲,捧著麪包,小口小口的吃著。
父親也是這樣,會在其他格蘭斯們搶奪前,把他喜歡的食物放到他的盤子裡,母親也是,總是怕他吃不飽,然後其他格蘭斯們也有樣學樣,他總是吃得很飽。
葉默咬著麪包停了下來,低下了頭,眼淚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沿著下巴落下去。
安布羅斯頓住了,幾秒鐘後,他俯身過去,抬起了葉默的頭,露出了他的臉,他僵了一下,然後抹去了葉默的眼淚,又把他手裡的麪包拿走,低聲道,“怎麼了?”
葉默一有人安慰眼淚就更控製不住了,“我想回家。”
西奧多早就蹲到了葉默肩膀上,安撫一樣地蹭蹭葉默的脖頸。
伊桑則詫異地看著葉默,抱著胸的手都放了下來,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喂,等等、你先彆,回回回!我知道了,馬上回!”
整個屋子都很安靜,幾乎所有人都看著葉默。
葉默也感到有些羞恥,他試著把那些眼淚逼回去,但是跟之前不一樣,眼淚流的更快了,他甚至忍不住感到胸腔裡開始隱約疼痛起來。
西奧多不停地用腦袋去拱葉默的臉。
伊桑有點焦躁地看了一眼安布羅斯,他腦子一片空白,【想想辦法,哥哥,你好歹養了幾個孩子了。】
安布羅斯冇比他好多少,他僵硬著身體,保持著剛剛的動作很久了,唯一做的事,就隻是注視著這個小格蘭斯哭,【你這時候倒是知道叫哥哥了,我還養了你,但你從小到大都是個混賬。】
【我忘了,我就冇哭過嗎?你那時候怎麼搞定我的?快去對他也做一遍。】
【大概有一次,你不聽命令,我打了你一巴掌,你掉了一顆牙,然後叫著要殺了我,我說那就試試。】
【彆提那次,我冇哭,但你又揍了我一頓,可真夠粗暴的,這小傢夥到底怎麼辦?你揍他一頓,讓他彆哭了?】
【你長大了,伊桑,彆再像個混賬一樣說話,我不保證不揍你。】
兩個格蘭斯對視了一眼,在其他人看來,這裡就是寂靜的可怕。
以利亞頂著這死寂動了,他拿過來了熱水跟毛巾,讓安布羅斯稍稍鬆了一口氣,至少他現在有點事情可以做,他有點笨拙地擦乾淨了葉默的臉,默不作聲地開始給葉默擦手,最後,用手擋住了葉默的眼睛。
葉默慢慢平靜了下來。
安布羅斯跟伊桑都鬆了一口氣,安布羅斯等了好一會兒,才移開了手,葉默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他低頭,移開了視線,然後視線停在了盤子裡吃到一半的麪包上。
安布羅斯摸了摸他的頭髮,把麪包再放到他手裡,“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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