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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萊德將選單合上,很快將溫牛奶放到葉默手邊,欣慰道。
“如果格蘭斯都像您一樣好說話就好了,格蘭斯總是偏愛烈酒,您的父輩叔叔還有姑姑們可不會乖乖的接受牛奶,喝醉的格蘭斯太難應付了,對嗎?阿諾殿下。”
阿諾:“我已經很久冇有喝醉了。”
餐廳裡的氛圍一時之間很愉快。
但葉默冇有加入進來,他很安靜很慢的進食著,似乎是看出來葉默有點不自在,阿德萊德很快就離開了。
葉默停下進食的時候,大部分食物還好好的留在盤子裡,幾乎冇有動,連牛奶也隻動了一點,要是在家裡,有葉夫人盯著,葉默是絕對不敢這樣的。
阿諾皺了下眉,這麼點進食量太少了,他盯著葉默。
“東西不合胃口嗎?”
葉默低頭看著麵前的盤子,“我想回家,我想回爸爸媽媽那裡。”
“現在還在審查期,離審判至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安心在這裡待著,如果你想要,我會帶你去觀看審判。”
“那他們會冇事嗎?”
餐廳裡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
阿諾過了一會兒才道,電子合成的聲音聽起來冷冰冰的,“我很遺憾,雖然審查結果還冇有出來,但目前可以確定的是私藏格蘭斯的血脈是叛國罪,我對此也毫無辦法,你可以放棄了。”
這樣的阿諾讓葉默有點害怕,他也知道他一無所有,冇有任何東西可以回報阿諾,但他依舊鼓起勇氣不死心地追問。
“但是你救了我。”
“對,用我全部的軍功,現在已經冇有了。”
阿諾說完站起身,似乎要離開,經過葉默的時候,葉默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阿諾本來已經做好了隨時應付暴起的小格蘭斯的準備,葉默一動他就緊繃了起來,但葉默隻是用很輕很輕的力道抓住了他的衣袖。
阿諾停了下來,“我說過,我毫無辦法,如果——”
阿諾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葉默抬著頭,看著他,像隻小心翼翼向成獸乞食的幼崽,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過分。
“我可以把那些軍功還給你,然後你再用來換他們嗎?”
“我的哥哥們都很優秀,他們將來會還給你,但是我什麼都不會……”
阿諾打斷了他,“你是個格蘭斯,格蘭斯家冇有廢物。”
看著葉默又失落地低下了頭,阿諾自己似乎也有些懊惱,他想了一下,乾脆把問題推到了諾頓那裡。
“軍功現在已經消掉了,就算是還在,也隻有哥哥擁有赦免權。”
葉默慢慢鬆開了手。
一個月。
阿諾說過,審判還要一個月,他需要在這一個月裡想到辦法。
而唯一的突破口就隻有那位陛下,葉默臉色有點蒼白。
……
阿諾敲了敲門。
“進來。”
阿諾得到迴應後,進去就摘下了自己的麵具,放在桌子上,宮殿裡的人其實都對阿諾的身份心知肚明,這是格蘭斯皇宮公開的秘密,但阿諾依舊隻有在諾頓·格蘭斯麵前纔會將麵具摘下來。
諾頓·格蘭斯正坐在陽台的椅子上,麵前是行宮的後花園,下麵是一片片的花海還有草地,甚至還有一個噴泉,更遠處是一大片無邊無際的森林。
阿諾走到他身旁坐下來。
“哥哥,你的孩子真的很乖,我無論做什麼,他到現在都冇有生氣或者是攻擊過我一次,我都已經準備好像父親那樣對他說小子,你現在還差得遠呢,但他隻是看著我,失望的低下頭,一點都不像一個格蘭斯。”
諾頓·格蘭斯支著頭,就算是坐在喝下午茶的地方也顯得很有威嚴,他連一個眼神都冇有給阿諾。
阿諾說那孩子很乖,而他想到的又是葉默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中央,滿身鮮血,而旁邊倒著兩具屍體的樣子,他手指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不置可否。
“那孩子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像一個格蘭斯。”
阿諾想了一下,形容道,“他真的非常的小心翼翼,像我們小時候撿到的那隻兔子,我有點擔心養不好他,有孩子真的是件非常奇妙的事情,你一邊看著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孤獨一人了,一邊又希望他能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煩惱怎麼才能養好他。
我現在在想父親跟母親到底是怎麼養大了我們七個的。”
他接著指責道。
“而且你把他嚇壞了,他聽到你的名字都會不自在,連東西都吃的很少。”
諾頓·格蘭斯倒是冇有反駁。
“我會注意避開他的。”
“但是你今天話很多,而且你並冇有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諾頓·格蘭斯話脫口而出的時候,自己都楞了一下。
往常他們兄弟之間不會有那麼多交流,阿諾本來是那麼多兄弟姐妹之中最活躍的那一個,但自母親死後,他已經很久都冇有這麼活潑過了。
連偌大的宮殿充斥著的都是死寂到彷彿凝滯一樣的氛圍。
而現在,彷彿有什麼使得這裡悄然發生了變化。
葉默走進餐廳的時候,阿諾已經在了,他摘下了麵具,放在手邊,麵前的盤子裡還空著,看樣子還冇有開始用餐。
葉默先環顧了一下餐廳,確認就隻有他們幾個人之後纔有些失望地坐到了阿諾對麵,這幾天葉默每次都會準時在用餐的時候出現在餐廳,但還是一次也冇有遇到過諾頓·格蘭斯。
阿德萊德放下手裡的盤子,朝葉默打招呼,“早安,小殿下,今天還是熱牛奶嗎?馬上就來。”
葉默有點拘謹的道謝,草草吃了一點東西,將牛奶喝完之後就匆匆結束了用餐。
等葉默離開後,阿諾放下刀叉,皺起了眉,“他今天依舊吃的很少,我小時候的飯量要是他的好幾倍。”
阿德萊德將葉默的餐盤還有杯子收拾起來,“小殿下最近情緒低落,活動量也很少,也許您之後有空的時候可以帶他玩耍一下?”
“阿德萊德,你有養育孩子的經驗,撫養一個孩子需要什麼呢?”
“我的孩子可不是一個格蘭斯。”
阿諾擺了擺手,“說說吧,格蘭斯已經很久冇有孩子了,而且他跟格蘭斯一點都不像,我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我後天要去巡邏,應該帶著他去嗎?我小時候總是求父親帶我去,雖然那時候父親從冇答應過我,但我不會,我會是一個好父親。”
阿德萊德臉上帶著笑意,他已經很久冇看到阿諾這幅樣子了,但仍舊委婉地糾正了他。
“是叔叔,殿下,而且反對的並非您的父親,是您的母親一直不同意,但是我讚同您母親的觀點,巡邏這種活動對孩子來說確實還是太過危險了。”
“另外我覺得您最好不要擅作主張,每個孩子個性都是不同的,我覺得小殿下不一定會喜歡巡邏,讓我想想,他們跟其他的孩子一樣,需要良好的教育,還有玩耍以及獎勵。”
阿諾隻抓住了前麵的重點,他立刻開始宣誓主權,“這有什麼關係,他是我留下來的,是哥哥讓我負責照顧他,我就相當於他的父親,哥哥不會介意的,我們接著來談談怎麼做一個父親。”
另一邊,葉默出了餐廳,像往常一樣回了房間,房間很大,中間一張四柱床,天花板吊的很高,還帶著單獨的衛生間還有衣帽間。
葉默脫了鞋子,爬上飄窗,靠著窗戶坐下來,開始盯著外麵的動靜,每當有懸浮車經過或者停下,他都要貼近玻璃,仔細盯著看是不是有諾頓·格蘭斯的身影。
不知道等了多久,門被敲響了一次,葉默赤著腳開了一點點門,看見是阿諾纔多開啟了一點。
阿諾端著一張托盤,給葉默遞了過去,“精神力撫慰劑,還有其他一點東西。”
托盤上有精神力撫慰劑還有一塊蛋糕以及果汁。
葉默道過謝之後迅速又關了門,回到了飄窗前麵,手裡的托盤也順手放在旁邊,繼續盯著。
一直等到傍晚,天空飄起了小雨,纔有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懸浮車悄然停了下來,有人拿來一張傘,另一個迎上去開門,葉默本來跪坐著,現在直起身,手扶著玻璃,緊緊的盯著車門。
執事在旁邊撐起了傘。
黑傘遮住了來人的麵容,葉默隻能看見對方動作間翻滾的披風。
黑傘忽然停住了,然後往後移了一下,來人抬起了頭,毫無遮攔的出現在了葉默視線內,向著葉默這邊看過來,是諾頓·格蘭斯。
葉默突然跟對方對上視線,本能的往旁邊躲去,貼上了旁邊的牆壁。
撐著傘的執事有點不解,試探著詢問諾頓·格蘭斯有什麼吩咐,“陛下?”
諾頓·格蘭斯冇有說話,接著大步往前走,上台階的時候,傘重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靴子所到之處濺起小小的水花。
葉默待了幾秒鐘之後,就飛快的穿上鞋,開門下樓。
他跑到下麵的時候,諾頓·格蘭斯還在大廳,一邊往裡走,一邊將脫下手套放在托盤裡。
葉默跑下來後,就在樓梯口站著。
那邊諾頓·格蘭斯脫下了手套,腳步一頓,往跟葉默所在的地方相反的另一邊走。
阿德萊德將托盤交給其他人,跟在了諾頓·格蘭斯身後,“陛下今天不去書房了嗎?”
過了一會兒,他又提醒道,“小殿下在跟著您。”
諾頓·格蘭斯當然知道,他有些心煩意亂的停下了腳步,阿德萊德彎了彎腰,很有眼色道,“我先回去了。”
阿德萊德回去的時候,對著葉默點了點頭,似乎在為葉默打氣。
諾頓·格蘭斯背對著葉默,站在那裡,一直冇有動,走廊裡有點昏暗,隻有邊上亮著夜燈,葉默隻能看到諾頓·格蘭斯的背影,肩上披著披風,髮梢還有披風尾部還帶著濕氣,給人感覺像一頭雄獅,顯得很高大,也很有壓迫感。
葉默慢慢的靠近,地毯踏上去幾乎冇有聲音。
他鼓起勇氣出聲:“陛下,您想要殺死我對嗎?”
諾頓·格蘭斯:“我已經答應了阿諾。”
說完就要往前走,葉默一著急伸手拉住了他的披風,力道很輕,但是諾頓·格蘭斯停了下來。
“您可以殺死我,殺了我吧。”
這一瞬間,葉默的臉還有聲音跟諾頓·格蘭斯記憶裡的重合了。
他的父親,他的兄弟姐妹,用著不同的語調還有聲音,說著一樣的話。
“殺了我。”
諾頓·格蘭斯有一瞬間,是真的已經握緊了腰間的劍,他一開始就知道,葉默也是個格蘭斯,終有一天也會走上相同的道路。
葉默仰著頭,繼續說著,“殺了我,可以放過我的媽媽,我的家人嗎?”
諾頓·格蘭斯慢慢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他低下了頭,跟葉默對上了視線,那孩子仰著頭,祈求的看著他,跟任何一個格蘭斯都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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