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在車流中穿行,何承政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必須冷靜下來。
何無右想找他,簡直易如反掌。
司機、秘書、保鏢、甚至家裏那個做了十幾年的保姆——
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父親的眼線。他身邊的人,隨時都有可能出賣他。
但好在,他還有一個隱秘的房子。
那是幾年前,他給自己準備的。
登記在了一個早已出國的人名下。
何無右不知道那個地方,那是他最後的退路。
何承政深吸一口氣,腦子裏開始飛速盤算。
剛纔打電話那人,到底是什麼目的?
挑撥他們父子?
這是肯定的。
可他,為什麼站在自己這邊,而不是父親那邊?
“或許……他是想利用我,獲得某種利益?”
何承政喃喃道,隨後,腦子裏湧現出一個想法。
投奔這個人去!
哪怕是互相利用!
這個想法看似冒險,但實際上,一點也不危險。
如果那個人真想對他不利,大可以看著他被摘取心臟,完全沒必要搞這麼一出。
所以,有些看似危險的事情,實際上,是最安全的。
想到這裏,何承政笑了。
笑自己的聰明。
能夠在如此危急情況下,還能冷靜判斷出最好的路的聰明。
何承政騰出一隻手,拿起手機,翻到剛才那串陌生號碼。
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回撥鍵。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空號?
何承政愣了一瞬,又撥了一遍。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媽的!”何承政狠狠把手機摔在副駕駛上。
他猛打方向盤,拐進一條岔路,朝那個隱秘的房子駛去。
……
與此同時,何無右坐在書房裏,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一段剛剛接收到的錄音檔案。
他點了播放,湊近聽了起來。
“要殺……你的人,不是……我。”
“是你……父親。”
“何……無右。”
“你父……親,想要……你的……心臟。”
不止錄音,還有短訊記錄。
那條帶著附件的短訊,附件裡的每一張照片,此刻都整整齊齊地躺在何無右的收件箱裏。
是譚宗明的醫療記錄。
“心臟移植”“供體匹配”“HLA配型結果”。
何無右麵無表情的看完,蒼老的目光,微微眯了起來。
何承政已經知道了。
何無右早就留了後手。
不,應該說,從他決定移植兒子心臟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信任過任何人。
何承政的手機裡,早就被植入了監聽程式。
何無右太清楚一件事——永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忠誠上。
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
“何先生。”
“承政跑了。”何無右的聲音平穩,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把他抓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明白。”
“必要的時候……”何無右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冷光,“可以採取一切手段。”
“但記住,不要傷了心臟。”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何無右放下聽筒,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彎著腰,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彷彿要把肺從胸腔裡咳出來。
咳了好一陣,他才慢慢直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乾。
茶水已經涼了,澀味在舌根久久不散。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任何人……都不能阻擋他攀升。
任何人,都不能阻擋他活著。
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兒子。
世事總是充滿了荒誕與諷刺。
有人為了家人,從地獄爬出來,不人不鬼,隻為復仇。
而有人為了活命,可以將親生兒子,變作籌碼。
……
何承政把車停在別墅門口,熄火。
麵前的別墅不大,是那種老式獨棟。
何承政左右環視了一週,這才推門而入,反手把門關上。
然後是窗戶。
一樓的所有窗戶,他挨個檢查,鎖死,拉上窗簾。
二樓的也一樣。
最後,他走進臥室,拉開衣櫃的門。
衣櫃內側,是一道暗門。
指紋識別,瞳孔識別,兩道鎖依次解開。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露出一間不大的保險室。
何承政走進去,終於鬆了口氣。
“安全了……”他低聲說。
可話音剛落,他就發現——身上越來越冷。
不是保險室裡的溫度低,是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冷。
恐懼。
憤怒。
還有那種被至親背叛的徹骨寒意。
何承政努力平復自己的心緒,隨後掏出手機,
翻到那串陌生號碼,再一次按下撥通鍵。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還是空號。
“該死!”何承政低聲咒罵。
人在溺水的時候,會拚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
哪怕那隻是一根稻草。
而現在,那串號碼,就是他唯一的稻草。
他必須找到那個打電話的人。
那個告訴他真相的人。
那個……或許能救他命的人。
父親的眼線到處都是,每一個人都可能是告密者。
所以,他不能聯絡任何人。
但,那個告訴他秘密的傢夥,或許……是他唯一的生路。
可他現在,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更聯絡不上對方。
何承政心急如焚。
“你到底是誰……”他咬著牙,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你不是要幫我嗎?出來啊!出來見我啊!”
……
別墅區遠處,沈涅把車停在一處角落。
“他去了麗水灣別墅區。”沈涅低聲對著耳機說。
耳機裡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那個沙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好……先……等等。”
通話切斷。
沈涅沒說什麼,隻是拿出紙巾,擦拭著緩緩流出的鼻血。
……
房間裏,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差……不多了。”江燼仰頭靠在沙發上,左半邊臉的骨骼在光線下泛著灰敗的顏色。
現在,還差一步——高陽。
江燼閉著眼睛。
角落裏,一台霧化器正在無聲地工作著。
淡淡的白色煙霧從噴嘴溢位,像一條緩慢遊動的蛇,在空氣中瀰漫、擴散。
煙霧很輕,很淡,幾乎看不見。
一股無法言喻的氣味,早就已經悄悄充滿了整個房間。
江燼睜開眼,灰敗的眼珠轉向那個方向,看了幾秒。
然後重新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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