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棚裡，血腥味混著海腥氣。
瀰漫在狹窄的空間裏。
夏光年捂著手臂，血從指縫裏汩汩往外冒，整個人蜷縮在牆角。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從瓦片破洞裏跳下來的黑影。
“你……你是誰？”
接著，立刻自問自答：“你是……你是高陽的人？來滅口？”
江燼提著斧頭，往前邁了一步。
斧刃上的血還沒幹，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高陽……答應……放過你了。”
江燼開口，聲音沒有任何情感。
“但……我……沒有。”
夏光年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高陽要殺龐文……利用譚宗明的死殺龐文……
而在此之前，已經有幾十人死在了數字殺手手裏。
所以……
“你！”夏光年眼眶幾乎爆裂：“你是數字殺手？！”
江燼沒有回答，但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他把斧頭換到左手，右手緩緩抬起來，指尖勾住麵具的下沿。
夏光年瞬間屏住了呼吸。
麵具被緩緩摘下。
月光落在江燼那張臉上。
慘白。
灰敗。
左半邊臉被削去了一大片皮肉，露出底下的骨骼和牙齦。
夏光年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鬼……鬼……”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你是鬼……你是鬼！！！”
“你……你不可能是人……你不是人！！！”
江燼歪了歪頭，那張臉在月光下顯得更加可怖。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人。”
話音落下，江燼猛的舉起斧頭，狠狠的揮了出去！
……
幾分鐘後，江燼站起身，重新戴上麵具，走了出來。
海風撲麵而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時間已經快要八點了。
江燼閉上眼，意識深處，一個閃爍著的大紅點，正在朝著一個方向快速移動。
是往龐文家的方向。
江燼睜開眼，嘴角扯動了一下。
“果然……沒錯。”
一切，都和他猜的一樣。
龐文的死，勢必會引起何無右的警覺。
高陽提交的證據，遠遠不足以打消何無右的疑慮。
隻是沒想到……何無右派來的，竟又是一個有紅點的人。
“來的……真好。”
看來，今晚的獵殺，還沒有結束呢。
他轉身，朝著與碼頭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隻剩下那扇破舊的木門，在海風中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門框。
砰。
砰。
砰。
像某種沉悶的心跳。
——
與此同時。
另一邊，碼頭夜釣處。
劉大勇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裏舉著手機，凍得鼻涕都快流下來了。
“家人們，看到沒？這就是傳說中的夜釣聖地！”
他把手機攝像頭對準麵前黑黢黢的海麵，螢幕上飄過幾條彈幕。
【大勇哥，這大晚上能釣到啥？】
【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啊】
【主播你是真不怕冷啊】
劉大勇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家人們，說實話，我也不想來。”
“這不是……這不是找不到工作嘛。”
話說的是真實在，也是真讓人心疼。
自從經歷了那幾次偶遇兇案現場之後，劉大勇就徹底斷了找工作的念頭。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沾了什麼東西，不適合打工。
所以，劉大勇靈機一動，決定轉行做主播。
釣魚主播。
畢竟，劉大勇本身也是個資深釣魚佬，技術還不錯。
隻是今晚這風，也實在太大了，凍得他鼻涕都要流出來了。
“家人們，咱們換個位置啊，這邊風太大了。”
劉大勇從石頭上站起來，舉著手機往河堤另一頭走。
彈幕還在飄。
【大勇哥你背後有東西】
【臥槽我剛纔好像看到一個人影】
【別嚇主播了哈哈哈】
劉大勇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你們就別嚇我了，”他苦著臉說，“我這人膽兒小，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他一邊走一邊舉著手機，攝像頭對著前方的河堤和遠處的野地。
風越來越大，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了？
“不行不行，這風太大了，我得找個地方避避。”
劉大勇四下張望，忽然看見前方不遠處的野地裡，有一個黑黢黢的小房子。
像是漁民以前用的那種窩棚。
“家人們，前麵有個小房子，我去那兒避避風，順便聊聊天，今晚就不掉了吧。”
【好好好，勇哥特有幽默細胞。】
【各位，你們覺不覺得勇哥可以去演小品】
【話說主播今年多大，咋長得這麼著急？】
劉大勇舉著手機，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那個窩棚走去。
彈幕還在刷。
劉大勇走到窩棚門口，發現門虛掩著，被風吹得一下一下地撞著門框。
砰。
砰。
砰。
“有人嗎？”劉大勇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
“應該是廢棄的，”他對著鏡頭說，“家人們，我進去看看，應該沒事。”
他伸手推開門。
手機的手電筒功能還開著，明亮的光柱照進去——
然後，劉大勇整個人僵住了。
手機螢幕上，彈幕還在飄。
【咋了？】
【大勇哥你咋不動了？】
【網路卡了？】
劉大勇沒有動。
不是因為網路卡。
是因為他的視線裡，隻剩下一片刺目的紅。
血泊中央，七零八落地散著一些東西。
是【塑料模特】。
一個……被肢解的塑料模特。
手臂、軀幹、——被拆得七零八落，隨意丟棄在地上。
牆壁上，留著一個紅色油漆寫下的數字。
36。
數字還未乾透，緩緩往下流淌著怨毒。
劉大勇盯著塑料模特看了良久。
然後，他竟然笑了。
“嗬嗬……”
“嗯，我在做夢。”
“應該是吧！”
他對著手機鏡頭說。
“對，做夢，一定是做夢。”
“我肯定還在家裏睡覺呢，這些都是夢，都是夢……”
笑著笑著。
他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哇——”
劉大勇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機差點甩出去。
眼淚瞬間湧出來，糊了滿臉。
“老天爺啊！！！”
他仰起頭，對著漆黑的天空，聲音嘶啞得幾乎破了音。
“你下X吧！！！”
“X死我吧！！！”
“我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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