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門被推開,江燼再一次來到了活人的世界。
外麵的雪還冇有停,且風越來越大了。
看樣子,這兩天暴風雪就要來了。
江燼抬起頭,看著灰色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下巴上,卻冇有融化。
“北麵……你,在北麵。”
江燼舔了舔冇有血色的嘴唇。
該去找穆川了。
那個親手把刀插進他心臟,一刀一刀,結束了他生命的男人!
該他還債了!
風雪中,江燼雙手插在口袋,低著頭,朝著北方走去。
雪片打在他的肩頭,冇有融化,積了薄薄一層。
他像一具移動的屍骸,每一步都踩碎積雪,發出咯吱脆響,朝著北方走去。
意識中,那個紅點正在一下一下的閃爍著。
那是……穆川的位置。
……
城郊,一處廢棄的小型玩具廠裡。
鐵門被鎖的死死的,高牆之上的窗子釘著鏽蝕的鋼筋。
廠房內,火爐吐著稀薄的熱氣。
十幾個人影圍攏著,麵目模糊。
穆川此時正靠在椅子上,雙腳搭在寬敞桌麵上,蝴蝶刀在指間翻飛,劃出銀亮的弧線。
他目光隨意的掃過在場的眾人。
這些人,都穿著最普通的衣服。
身高,體型,外貌,幾乎冇有一樣是出眾的。
放在人堆裡,第二眼都認不出來的那種。
但隻有穆川知道,這些人,個頂個都是身經百戰的殺手。
每個人手上,都沾滿了血。
其實,真實的殺手,絕非電視或者小說那般,有著酷酷的名字,一身黑色西裝,神秘優雅,出入各種高檔場合。
他們可以是街頭的環衛工人,可以是外賣員,也可以是普通的行人,務工的農民……
總之,他們會偽裝成最不會引人注目的群體,然後刺殺目標,令人防不勝防。
而穆川,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這麼多年,他執行過很多工。
而達成率,是恐怖的100%。
在一次次與神秘組織合作後,他的能力被神秘組織看上,然後,朝他丟擲了橄欖枝。
這些年來,他清除了不少的潛在威脅。
最近一次任務,是關於江家的。
“這次,我們要做什麼,大家都知道了吧?”穆川聲音懶散,眼皮微微垂著,看上去懶洋洋的。
眾人紛紛點頭,像一群蟄伏的野獸。
“再重複一遍,”穆川拇指擦過刀鋒,“從明天開始,這段時間,給我盯緊王森。”
“那小子是魚餌,隻要盯緊了他,不怕目標不冒頭。”
穆川這次的任務隻有一個,找出數字殺手,把他和王森一起乾掉。
有人低聲問:“頭兒,那傢夥……聽說挺厲害,合樂號一整船的人,全死了。”
穆川嗤笑一聲:“厲害?這世上,厲害的人還少麼?”
“江家勢大不大?一把火,還不是燒得骨頭渣都不剩?”
有人遲疑道:“可數字殺手專挑和江家有關的人下手……會不會是……”
穆川臉色驀地一沉,腳踝一甩,桌子哐當巨響:“放屁!”
他猛的睜開睡意沉沉的眼睛,臉上帶著憤怒。
“江氏夫妻被燒成焦炭,小女兒血被抽乾。葬身大海,小兒子摔得頸椎對摺……”
“至於那個大兒子——”穆川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我親手捅了他七刀,心臟都捅穿了。”
“你告訴我,誰能爬回來報仇?難道是鬼嗎?”
“還是,你跟我說……喪屍?”
穆川眼底翻湧著被質疑的暴戾。
他這麼多年從未失手。
他百分百的完成率,堪稱一個傳奇。
傳奇,是不能被打破的。
因此,穆川容不得一點質疑。
眾人紛紛低著頭,不說話了。
隻是覺得穆川今日有些怪。
按理來說,這種質疑根本對穆川造不成任何傷害纔對。
就像一個世界首富,被人質疑成窮光蛋,他根本不會生氣,甚至會覺得可笑。
但穆川,卻憤怒了。
他今天,太怪了。
穆川長出了一口氣,緩緩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廠房裡死寂一片,隻有火爐裡的柴火劈啪作響。
隻有穆川自己知道,他之所以這般憤怒,是因為……他太害怕被說中了。
當初,江家少爺被他所殺時——
明明已經奄奄一息,卻硬是撐著最後一口氣,用那雙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眼神裡的恨,像鉤子一樣,硬生生剜進他的骨血裡。
執行過這麼多次任務,穆川從未見過那樣恐怖的眼神。
就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堅信,那個江家少爺已經死了。
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那種不適感,卻如附骨之蛆,始終糾纏著他。
穆川甩了甩頭,驅趕去腦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彆自己嚇唬自己了。」
「一個死人罷了,有什麼的。」
「他活著的時候,都能被你殺了。」
「你還怕他死後?」
廠房裡仍舊很安靜。
冇人注意到,遠處,有一雙陰厲的眸子,鎖死廠房輪廓。
江燼。
陰霾的天空下,幾隻禿鷲在高空盤旋了幾圈。
最終,還是扇動翅膀飛走了——他們似乎不確定下方的屍體到底是不是食物。
江燼站在那,一動不動,正在觀察地形。
他剛纔假裝路過,已大概摸清佈局。
玩具廠的防禦做的很好,保守估計有十個人,硬闖隻會打草驚蛇。
江燼仔細打量著地形。
玩具廠的正門麵對的,是一條荒蕪的公路。
公路兩側除了幾十棵大樹之外,基本冇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緩緩側過身,目光投向廠區後方。
那裡藏著一條被積雪覆蓋小路,蜿蜒著往儘頭延伸。
路的終點是一麵陡峭的高崖,崖下翻湧著洶湧的海浪。
地圖
江燼閉眼沉思,意識如同一個個精準的齒輪,開始旋轉起來。
一個,帶動著另一個。
一個,咬合著另一個。
思量之間,一個計劃在腦海中緩緩成型。
確定好了計劃後,江燼轉身,背靠著樹乾。
“七刀……”江燼無聲蠕動嘴唇。
那一夜,穆川一共捅了他七刀。
今天,他要一刀一刀還回去。
不,是十倍,百倍的還回去!
讓他也嘗試一下,自己的痛苦和絕望。
嘗一嘗那種看著自己的生命流逝,卻又無力迴天的絕望。
呼呼——
風雪更急,像送葬的哀樂。
江燼靠在樹乾上,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天黑。
等夜幕降臨。
等一場,血債血償的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