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盯著手機螢幕上沸騰的輿論,麵色複雜。
但心裡,卻又是微微一動,彷彿是想到了什麼。
這輿論早不爆發,晚不爆發。
偏偏等到徐偉民白潔二人身死,自己又調查王森之後開始爆發……是什麼意思?
是巧合?
還是有人,在背後操盤?
嗡——
就在這時,高陽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周局。
高陽拇指劃過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喂,周局。”
“高陽,現在有件事,需要……”
高陽聽著聽筒裡的聲音,臉上的肌肉漸漸繃緊。
“什麼?周局,你確定嗎?”
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
隔日。
倒計時滴答作響,距離百日,還剩92天。
江燼從冰冷的床上直挺挺地坐起,關節發出細微的“喀”聲。
他抬起手,死寂的灰白手背上,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開始了麼?”
冇錯。
開始了,
一夜過去,江燼的身體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手指上,浮現出幾塊淡紫色的斑痕,像是不祥的烙印。
屍斑。
這本應該在屍體死後不久便出現的現象,在一週後,終於出現了。
麵板,似乎比昨日更蒼白了些,皮下的青黑色血管隱約可見。
江燼起身,走到浴室鏡前,用冷水洗了把臉。
抬起頭,鏡中映出一張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眼底沉澱著化不開的暗紅。
突然,鏡麵像是水波般晃動了一下,水龍頭的水,停止了流動。
然後,鏡中的江燼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然後,竟緩緩開口,那聲音層層疊疊,如同無數冤魂的低語。
“今晚……要報仇了……”
“那個男人……殺了我……”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聲音越來越尖利,帶著刻骨的涼意,幾乎要刺破耳膜。
讓江燼的意識,都開始嗡嗡作響。
“安靜……安靜!”
江燼猛地閉上眼,用力甩了甩頭。
再睜眼睛時,一切又都恢複如常。
水龍頭的水還在嘩啦嘩啦的流動著。
幻覺。
仇恨啃噬得太深,連這具死去的軀殼都開始產生迴響。
江燼冇再多言,換好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又噴了少量的香水。
走到門口的嘴唇微動,聽不見聲音。
但卻能明顯感覺到,他在重複的說一句話。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
警隊門口。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還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根據天氣預報說,暴風雪,在這幾天就要來了。
此時,冇有風。
高陽和張遼看著麵前的王森。
一夜未眠,讓他們眼底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血絲。
“好了,王森,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高陽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的疲憊。
“記得保持電話暢通。”
“以後一有情況……會隨時傳喚你。”
王森點了點頭:“好,我明白。”
昨夜,高陽接到了周正國的電話。
電話裡,周正國並冇有說太多,要求隻有一個:暫時釋放王森。
說的時候,周正國還特意加強了“暫時”兩個字。
至於原因。
表麵上看,是網路上的那些帖子。
但話題雖然勁爆,卻還遠遠不到讓周正國決定暫時放人的原因。
而真實的原因,卻是多方麵的。
第一,這是江燼特意安排好的局。
昨夜,在給那些爆料大V發出郵件之後,江燼特意多新增了一條備註。
【後續還有更勁爆的訊息。】
而正是這個後續訊息,讓一些人感受到了坐立難安。
同時,也嗅出了威脅的氣味。
至於第二,則是……王森很有可能與數字殺手,有著密切的關係!
而今,數字殺手身份成謎,再這麼追查下去,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
要知道,自從江燼開始複仇的這幾天來,幾乎每天都在死人!
甚至,合樂號案發當晚,一共死了十三個人!
這已經堪稱幾十年來都罕見的大案。
緊跟著第二天,徐偉民白潔夫婦,雙雙慘死。
他們的身份,更是不言而喻。
無論是官方,還是神秘組織,都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下去。
現在死的是徐偉民這樣的小角色,那以後呢?
會不會……更加離譜?
所以,有人決定,要利用王森,把這個神秘的傢夥釣出來。
至於決定的人是誰?又是哪一陣營?
冇人知道。
此刻,雪落紛紛。
王森深吸一口氣,走下了高高的階梯。
陰霾的天空下,雪落無聲。
卻讓他有了一種奇異的感覺,那是……彷彿重生般的錯覺。
路邊,幾個十四五歲的學生揹著書包,嘰嘰喳喳討論著昨晚的遊戲戰績。
“昨晚我的滑板鞋還不錯吧。”
“算了吧,在彆人手裡是複仇之矛,在你手裡是燒火棍……”
“你筋肉索0-22還說我燒火棍?”
王森停下腳步,出神地看了他們一會兒。
他們說的遊戲,王森聽不懂,但他們臉孔,卻又那麼熟悉。
那是,王澈本該也同樣擁有的年華。
“他們真好啊……”
良久,王森收回目光,緩緩挺直了脊梁。
然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身影漸漸的模糊在陰霾的天空下。
從這一刻起,那個發誓重新做人的父親,死了。
活下來的,隻是一個複仇者。
……
門口。
高陽和張遼兩人,靜靜的看著已經遠去的王森。
“昨晚酒店的調查,”高陽忽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了,對麼?”
張遼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高陽的意思。
“嗯。”張遼點點頭,“我明白!”
高陽深深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
隻是又摸向煙盒,發現已經空了。
他將空煙盒揉成一團,攥在手心。
張遼默默地從自己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支過去。
兩人就站在冰冷的雪中,沉默地抽著煙。
抽完煙,高陽將菸頭摁滅在垃圾桶頂上的菸灰缸裡,。
“走了,繼續乾活,案子,該破還得破,數字殺手,該抓還是得抓。”
張遼轉過頭,有些不解的看著高陽,欲言又止。
高陽看出了張遼的心思,他拍了拍張遼的肩膀,低聲道。
“昨夜,我是一個……人。”
“但現在,我仍舊是個警察。”
話音落下,高陽推開了大門,將一身的疲憊和掙紮,暫時關在了身後。
門內,是冰冷的正義。
門外,是茫茫的風雪。
還有,一個正在甦醒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