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片寂靜中。
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隱約傳來,屬於活人世界的模糊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
高陽緩緩抬起頭。
他麵色平靜,呼吸也跟著平複下來。
隻是那雙眼睛,紅得嚇人。
他彎腰,自顧自的,將散落在地上的檔案,一份一份,極其仔細地撿起來,整理好。
或許在他眼裡,那不僅僅是罪證,也是遇難者的遺物。
他的手指拂過那個八歲女孩的名字,有瞬間的停滯,微不可察。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
“查。”
“這起案子,我們首要調查的……不僅僅是凶手。”
“而是這艘船上,所有的一切。”
“這些名單上的人!所有和這件事有關的。”
“是!”
眾人齊聲應道。
高陽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老大,這檔案,似乎不對。”接過檔案的阿耀檢視了一下,微微皺眉。
“怎麼不對?”高陽問。
阿耀將寫有檔案編號的紙角推開:“檔案,缺了幾頁。”
“被凶手拿走了?”老趙立刻說道。
“拿走?”石南愣了一下,“為什麼?”
“是目標,”高陽深吸了一口氣:“這些檔案上,或許……藏著他的下一個目標。。”
“而他,絕不希望我們提前知道這些名字,去打亂他的……清除計劃。”
儘管剛剛經曆了巨大的精神衝擊,但高陽仍舊在第一時間抓住了這個關鍵細節。
凶手的行動,有明確的目標性。
丟失的名單,是鑰匙。
“調查……相關的一切,這艘船上的一切蛛絲馬跡。”
“明白!”張遼答應一句,欲言又止。
高陽看出了他的猶豫,問:“想說什麼?”
張遼左右看看,見房間裡都是組內的自己人,隨後才問到:“如果,我們真的找到了名單上的人……我們,要去保護他們嗎?”
這句話問完,房間裡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眾人麵麵相覷。
保護?
那些靠著掠奪他人生命的“受益者”?
可他們,似乎又是某些案件中的“被害人”?
高陽微微閉上眼睛,說道:“當然要抓人,凶手要抓,這些人,也要抓……”
“可如果……”張遼咬了咬牙,還是把話說了出來“如果我們冇權利抓呢……就像,陸堯的事情那樣。”
高陽愣在原地。
他想回答什麼,卻根本無法回答的出來。
他看過名單,名單上的大多數人他都冇聽過。
可偏偏聽過的那幾個,非富即貴。
凶手的那句話,又迴盪在耳邊。
真的……爛透了麼?
如果……
今天這份名單上,有一個名字叫“高苗苗”。
而需要她治療的物件,是某個他根本無法撼動的存在……
他,高陽,又能做什麼?
他真的有權利選擇“怎麼做”嗎?
高陽抬起頭。
頭頂冇有天空,隻有合樂號船艙冰冷蒼白,也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金屬天花板。
它隔絕了月色,也遮蔽了星光。
他,叫高陽。
他曾以為自己是刺破黑暗的光。
可此刻,站在這片由鮮血謊言和罪惡澆灌出的廢墟上。
他像一隻迷失的羔羊。
也同樣在此刻,一顆看不見的種子,已經在他的心裡,悄然埋下。
它不提供溫暖,不指引方向。
它隻是沉默固執的紮下了根。
等待著某種未知的萌發。
……
幾小時後,夜色已經浸透城市。
但網路世界,卻亮如白晝,炸開了鍋。
關於合樂號的真相,突然如同燎原之火般,在網路上瘋狂席捲。
最先,是一個擁有數百萬粉絲的知名科普博主釋出了一條動態:
【觸目驚心!漁船?是漂浮的人體零件工廠?!附圖九張,自己看,不敢評。】
配圖雖然不算高清,卻能清晰的看清楚上麵的每個細節。
有合樂號內部佈滿精密儀器、卻透著森然寒意的手術室。
有散落在地的檔案特寫,人名資訊被打碼,但“主用途”、“移植物件”、“術後清除”等字眼,清晰刺目。
更有冰冷的停屍間。
是什麼樣的漁船,會專門配備停屍間?
緊接著,更多博主紛紛轉發或釋出類似內容。
他們所釋出的檔案和現場照片,雖然各種角度不同,但內容完全一致。
【資本之惡?起底合樂號背後可能存在的黑色產業鏈,細思極恐!】
【當生命明碼標價,我們的安全感何在?合樂號事件引發的思考(附部分截圖)】
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內容一個比一個直指核心。
評論區徹底淪陷,如同沸水。
“我艸!我他媽直接裂開!這是真的假的?拍電影嗎?!”
“術後清除……清除什麼?”
“這些事情就發生在我們身邊?我今晚還去了碼頭!”
“保護我方up,彆被刪帖封號。”
“打卡1\\/100,等後續。”
“持續關注,不能讓熱度下去!”
“打卡!”
“需要治療的都是些什麼人?這些材料又是從哪來的?”
“查!必須一查到底!@那個誰,出來乾活!給個說法!”
恐慌、憤怒、質疑、陰謀論……各種情緒交織碰撞。
更有博主連夜開直播,通宵分析這背後的原因。
直播間的人數,從曾經的寥寥幾十人,變成突破三十萬大關。
……
此時辦公室,高陽登一眾警員,也在看著新聞。
“這麼快?”張遼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這……”
石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菸灰缸跳了一下。
“是凶手他乾的!除了他冇彆人!”
張誌東看向石南:“謝謝你告訴我,不然我還矇在鼓裏。”
石南尷尬的提起杯子喝了口水。
高陽思索片刻,道:“阿耀,查得到資訊來源嗎?”
高陽盯著電腦螢幕:“正在聯絡這些釋出視訊的博主。”
阿耀問道:“老大,你的意思是……”
高陽搖搖頭:“輿論管控,從來不是我們的職責,案子纔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弧度:
“況且……有時候,輿論這把火,燒得越旺,對我們接下來的調查,或許反而越有利。”
“至少,某些人再想捂蓋子,就冇那麼容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