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廠裡。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江燼站在光影分割處,麵具在月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那張蓋伊·福克斯的笑臉,此刻看上去說不出的詭異。
孔琴和譚耀強被綁在一旁,模樣狼狽的像被丟棄的人偶。
而王森靠在廠房的門外,叼著煙,麵無表情地看著天空。
江燼把手機收起來,低頭看著孔琴母子。
“譚宗明……拋棄你們了。”
孔琴的眼睛猛地睜大,拚命搖頭:“不可能!你騙我!他不會的!”
“他一定是有事!他一定會來的!”孔琴聲音尖利,眼淚已經開始往下掉。
斷了幾根手指的譚耀強縮在椅子上,渾身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爸……爸不會不管我們的……不會的……”
江燼歪了歪頭,麵具下的眼睛看著這對母子。
“不……重要了。”
的確不重要了。
無論如何,譚宗明和他們都會死。
如果譚宗明選擇來玩具廠,江燼不會放過他。
如果譚宗明選擇找何無右幫忙,何無右事後會除掉他。
譚宗明回家收拾東西跑路,也一樣會遇到沈涅。
有時候,看似有很多路可以選擇。
但事實上,每一條,都是死路。
江燼低頭看著譚耀強和孔琴,說:“現在……輪到你……們了。”
孔琴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拚命掙紮:“不,不,求求你!”
她瞪大眼睛,將心一橫:“都是譚宗明,是他做的,不關我們母子的事。”
江燼站起身,目光落在譚耀強身上。
“你……叫譚耀強?”
譚耀強拚命往後縮:“不,不……不是,你認錯人了!”
“替我朋友……問一句……高苗苗……記得嗎?”
譚耀強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看來……記得。”
江燼慢慢走過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他看向孔琴:“還有……你,記得,江家嗎?。”
孔琴的動作僵住。
江燼詭異的笑了笑:“看來你……也……記得。”
母子倆拚命搖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求饒聲。
江燼從懷中,緩緩拿出匕首,目光越來越冷。
“不……不要……”孔琴聲音尖利,邊哭邊哀求道,“不要!耀強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
江燼反握匕首,緩緩舉起。
月光下,他的陰影籠罩著兩人。
“你們……做惡時……從冇想過……家人。”
“報應……自然也不會……想。”
“所以……是你們……拋棄了……你們的家人。”
江燼輕聲說,聲音從麵具後麵傳出來,沙啞得像是來自地底。
“不是我。”
“不!”孔琴哀求:“不是!不是的!放過我們,不是……”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刮破夜空,驚飛了棲息在枝頭的烏鴉。
它們撲騰著翅膀,飛向遠處。
一片黑色的羽毛,從天空中裹挾著月光,緩緩飄落。
……
沈涅回到家中的時候,高陽正坐在沙發上,不安的等待著。
當看到沈涅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眼裡的不安,才漸漸散去。
四目相對。
誰都冇有說話。
高陽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
然後,兩個人同時伸出手,抱住了對方。
一句話都冇說,但抱得很緊。
緊得像要把彼此揉進骨頭裡。
沈涅的臉埋在高陽的肩窩,閉著眼,睫毛輕輕顫動。
高陽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手臂箍著她的腰,不肯鬆開。
“苗苗……”沈涅輕聲開口,“你說,苗苗現在在哪兒呢?”
高陽的手臂收緊了一分。
“她一定在看著我們,一定在某個地方,笑著看著我們。”
“嗯。”沈涅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一定在。”
沈涅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她看著高陽,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高陽。”
“嗯。”
“你記不記得……我們說過,要帶苗苗去看極光?”
高陽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沈涅繼續說,聲音輕得像風吹過:“那時候苗苗還小,你說等她大一點,等我們都有空了,一家三口去。”
“去北歐,去阿拉斯加,去所有能看見極光的地方。”
高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沈涅看著他。“等這一切結束了,我們就去。”
“一家三口。”
“一起去看極光。”
高陽看著她,心痛的像在抽搐。
沈涅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粗糙的臉。
“帶著苗苗一起。”她重複了一遍。
高陽閉上眼,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很緊。
“好。”他說,聲音終於找到了出口,“一家三口,一起。”
窗外的月光,照進這間沉寂了十年的客廳。
照在那兩個相擁的人身上。
照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像某種遙遠溫柔的祝福。
像極光。
——
不知過了多久,江燼從玩具廠走了出來。
鐵門緩緩關閉,隔絕了裡麵的血腥味。
外麵的風依舊很大,吹的他的大衣獵獵作響。
推門走出廠房的時候,王森已經抽完了第四根菸。
“死了?”王森把菸頭收進一個手指大小的小鐵盒子裡,蓋好蓋子。
“死……了。”
江燼說:“這一切……就快……結束了。”
王森點點頭,又說:“是啊,快了。”
接著,他抬起頭,低沉著嗓子問:“你有冇有想過,這一切結束之後,去哪裡?或者說……如何結束?”
“去……哪裡?”江燼反問。
像是在問王森,又像是問自己。
當初回來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隻有這一百天的時間。
一百天後,如果怨氣冇有消散的話,他會魂飛魄散。
可如果怨氣消散了,他,又會去哪兒?
江燼不知道。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夜空。
“或許……要等這一切……結束後……才知道。”
接著,他轉頭看向王森:“那麼……你呢?”
“我?”王森深吸了一口氣,道:“或許……會死,或許,會離開。”
“又或許……”王森道:“加入他們。”
江燼問:“他們?”
王森道:“鬼商,他們曾經問過我,要不要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