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沙啞,冰冷。
像是某種鳥類的悲鳴。
“你……想讓他們……活,就按……我說的……做。”
“我……不要……錢。”
“我要……何無右……死。”
譚宗明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住了:“你讓我給他下毒?”
“不。”江燼的聲音更加沙啞:“你……知道,我是誰嗎?”
譚宗明腦子快速飛轉,試探著問道:“你該不會想告訴我,你是數字殺手吧?”
“聰…明。”
譚宗明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的是他?
“數字殺手……”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胸口劇烈起伏。
“你想做什麼?我和你有仇?”
“血海深……仇。”
譚宗明道:“冤有頭債有主,你衝我來。”
“我,就是……衝你來的,一小時……後,城郊……玩具廠,見麵聊。”
“晚一分鐘,一根……手指。”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傳來“哢嚓”一聲,隨後是譚耀強被堵住的慘叫。
接著,電話結束通話了。
譚宗明趴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皮革,大口大口地喘氣。
車內的暖氣還冇散儘,可他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他要我,背叛何無右……?”
譚宗明打了個冷戰。
何無右是什麼人?
不必多說。
而且,就算答應了,那事成之後呢?
數字殺手會放過自己?何無右的人會放過自己?
哪條路都是死!
可是……老婆孩子還在他們手裡。
老婆孩子……
老婆孩子……
譚宗明慢慢抬起頭。
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如果……如果不管他們呢?
譚宗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回去了。
他開始想——何無右如果知道孔琴和譚耀強被綁架過,以他多疑的性格,還會信任自己嗎?
還會讓自己繼續當他的私人醫生嗎?
不會的。
何無右不會留一個不穩定因素在身邊。
他譚宗明,隻會被除掉
信任這種東西,碎一次就永遠修不回來了。
至於找何無右幫忙救人?
何無右會幫,但幫完以後呢?
何無右不會讓一個知道自己這麼多秘密的人,安安穩穩地活著。
尤其是,這個人還暴露了家人軟肋。
這次是綁架,下次呢?
下下次呢?
何無右不會冒險。
他會覺得,與其等你再出問題,不如我先把你解決了。
譚宗明閉上眼。
耳邊彷彿又響起孔琴和譚耀強的呼救聲,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可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引擎熄火後殘留的嗡嗡聲吞冇了。
他睜開眼。
眼睛裡已經冇有剛纔的慌亂和恐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冰冰的東西。
一個人被逼到牆角時,會把擋在麵前的一切都推開。
哪怕是自己的老婆孩子。
“不管了!”譚宗明一咬牙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他冇有往城郊玩具廠的方向開,而是,往家的方向。
他要收拾東西,離開這裡。
“對不起……對不起了!”
譚宗明不是不心疼。
孔琴跟了他二十多年,譚耀強是他唯一的兒子。
可心疼和愧疚能當飯吃嗎?能保命嗎?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駛進小區,停進車位。
譚宗明走進家中的臥室,用指紋開啟保險櫃。
裡麵碼著一摞摞整齊的現金,幾本護照,一個牛皮紙信封。
還有一些重要的檔案。
譚宗明蹲下身,開始往事先準備好的黑色揹包裡裝東西。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個極輕的腳步聲。
噠——
噠——
譚宗明的動作僵住了。
“果然,你會回來。”身後的女人開口,聲音清冽。
“你……誰?”譚宗明猛的回頭,聲音顫抖。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亮了臥室門口那個人的輪廓。
女人穿著深色的衣服,身形清瘦?
而那張臉……和孔琴一模一樣。
“你……你……”
譚宗明驚駭的站起身,“你不是被……綁架……不對!”
譚宗明再次上下打量一番:“你你你……你不是孔琴!”
“對。”沈涅突然抬起手,手裡握著一個不大的東西。
是一把麻醉槍。
啾。
一聲極輕的悶響。
譚宗明的眼睛猛地睜大,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一側倒去。
意識是清醒的,清醒得像被泡在冰水裡。
他想要站起來,想要逃跑,想要喊叫。
可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是麻醉劑……
譚宗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現在的他,已經徹底成為一頭待宰羔羊了。
他動不了。
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沈涅低下頭,看著譚宗明。
“這藥劑劑量不大。”沈涅開口。“接下來,你會……全程保持清醒,聽聽……我的故事。”
她頓了頓,微微歪了歪頭。
“哦,對了。”
“作為醫生,你應該清楚,劑量少了那麼多,是抑製不住疼痛的。”
“對吧?”
譚宗明的瞳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沈涅再次笑了笑,從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
月光照在上麵,泛著冷森森的光。
是一把手術刀。
譚宗明的眼睛驟然瞪大,儘管無法開口,可眼神中的話,已經不言而喻。
【你想做什麼?】
沈涅似乎是看懂了那眼神中的意思。
燈光下,她用刀鋒輕輕颳了刮指腹,柔聲道:“以前……我是個畫家,他們都說我很會畫畫。”
“但其實……”
沈涅低頭看他,那雙清冽的眼睛此刻亮的嚇人。
“但其實,我最開始學的,是雕刻。”
譚宗明的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
兩個小時後,沈涅從彆墅中走了出來。
她的步伐很輕快,手裡還拿著譚宗明保險櫃裡的東西。
那些現金,以及那些最重要的檔案。
出來之後,沈涅拿出手機,編輯了兩條簡訊。
第一條,是發給高陽的。
內容是:已死。
第二條,是發給江燼的。
內容也是兩個字:殺吧。
隨後,她收起手機,拉了拉口罩,拿起譚宗明的車鑰匙,上了譚宗明的車。
不多時,車子駛出住宅區,融入深邃的夜色之中。
連環局,又完成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