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車內。
辛明龍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此刻，他的心裡就隻有一個想法。
跑。
跑的越遠越好。
這一切，都是江家的報複。
此時此刻，他隻覺得腸子都悔青了，如果……
如果那晚不參加江家滅門案，哪裡會有這麼多事？
可現在，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這世界上，冇有後悔藥。
辛明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小臂——那裡插著一根鋼釘，貫穿肌肉。
疼，鑽心的疼，但他不敢拔。
他隻能扶著方向盤，用這隻受傷的手掏出手機，試圖撥打電話。
然而劇痛中，辛明龍卻根本拿不穩手機，手機哐當哐當的掉在了腳底。
“我XXX！”辛明龍氣的大罵。
隨後狠狠一腳，直接將油門踩到底。
快一點，在快一點！
隻要衝過前麵那座人行橋，右轉，不久後就能回到市區了。
隻要到了那裡，就能活下來！
隻是，辛明龍他冇有看到——
黑暗中的橋上，有一個人正低頭看著他的車子。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帶著兜帽，目光冷冽。
看著他越來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江燼的膝蓋微微彎曲。
下一秒，辛明龍的車子，正經過橋下——
砰——！！！
擋風玻璃猛地炸裂！
一個黑影，重重砸在車前蓋上。
前蓋瞬間凹陷，玻璃徹底粉碎。
“啊！臥槽！”辛明龍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想要看清對方的臉。
他猛的抬起頭。
隔著破碎的玻璃，隔著翻湧的風雪，他看見一雙眼睛。
在黑暗中，那雙眼睛渾濁、灰白、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那一霎那，辛明龍的身體裡泛起一股徹骨的涼意。
“滾開！滾！”辛明龍大叫一句，驚恐地轉動方向盤，輪胎在積雪上發出刺耳的尖叫。
下一秒，一隻手從破碎的擋風玻璃外探進來，死死抓住他的領子。
那隻手慘白，冰冷，力氣大得驚人。
辛明龍被那股力量猛地往上一提，方向盤脫手。
車子失去控製，在冰天雪地中左右衝撞，像一頭垂死掙紮的困獸。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嘶鳴。
砰——！！！
車子翻滾出去，重重撞在路邊的護欄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玻璃粉碎，金屬扭曲。
世界天旋地轉。
“呃——我——操——”
不知過了多久，辛明龍從變形的車廂裡爬出來。
額頭破了，血流下來糊住眼睛。
左臂的鋼釘不知被撞得更深還是鬆脫，疼得他渾身發抖。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然後，他看見了——
不遠處的雪地裡，躺著一個黑色的影子。
一動不動。
辛明龍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越來越響，越來越瘋狂，最後甚至笑出了眼淚。
“你他媽不是要殺我嗎？！”
“來啊！起來啊！”
辛明龍踉蹌著站起來，在雪地裡摸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
握緊，朝著那個一動不動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去。
腳步踉踉蹌蹌，似乎下一秒就要跌倒。
“江家？複仇？哈哈！”
“不管你是誰，老子今天就送你下去——和他們團聚！哈哈哈！”
辛明龍舉起石頭就要砸過去。
可下一秒，他的笑臉僵住了。
雪地裡，那個影子動了一下。
緊接著，緩緩撐起身體，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兜帽滑落，露出那張慘白的臉。
辛明龍舉著石頭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那雙渾濁的眼睛，正看著他。
像看一個死人。
“你……你……”
辛明龍認出了那張臉。
“是你！”
江燼拍了拍身上的雪，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冇錯……是我。”
“你……”辛明龍驚恐的退後：“那些人……那些人都是你殺的，你是數字殺手？”
“對。”
“嗬……”辛明龍突然笑了，笑的極其古怪：“你殺不了我……你，殺不了我！”
辛明龍猛地彎腰，揚起一把雪，狠狠甩在江燼臉上。
雪沫炸開，遮住那張慘白的臉。
辛明龍轉身就跑。
跑得跌跌撞撞，大口喘著粗氣，血從額頭流進眼睛裡，模糊了視線，但卻一刻也不敢停下來，更不敢回頭。
辛明龍踉蹌著跑了十幾步，身後冇有動靜。
【冇人追上來？他也在強撐著嗎？】
辛明龍心中一喜。
隻要能活過今晚，一切都好說。
他要把這件事告訴E先生！
到時候，彆管他江河是人是鬼，都得死！
狂喜中，辛明龍用儘全身力氣邁動雙腿。
突然——
砰！
辛明龍後背被一股巨力狠狠撞上，整個人向前撲倒，臉重重砸進雪裡。
幾乎是求生本能，催動著辛明龍用力一滾，翻了個身。
砰！
一塊石頭，狠狠的砸在他剛纔趴過的地方。
辛明龍驚魂未定，剛想起身，江燼衝了上來，狠狠一拳將他又打倒在地。
“啊！”一聲慘叫，幾顆牙齒直接飛了出去，辛明龍眼前的世界立時天旋地轉。
等辛明龍回過神來，江燼已經騎在他身上。
膝蓋壓住他的手臂，左手揪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從雪裡扯起來。
“你跑不……掉的。”
江燼目光憎恨，幾乎快要點燃。
他從身旁撿起剛纔那塊石頭，邊緣鋒利，沾著雪和泥土。
“那晚……是你第一個，衝進我家的。”
江燼舉起石頭。
狠狠的砸下去。
砰——
“人渣。”他寒聲罵道。
砰——
辛明龍哀嚎一聲，劇烈的掙紮著，可手臂被膝蓋抵著，又受了傷，根本冇有多餘的力氣。
他不甘的攥緊拳頭，眼睜睜的看著江燼一下一下朝他的麵門砸下來。
砰——
砰——
“敗類。”
江燼的聲音愈發沙啞。
砰——
“魔鬼。”
砰——
石頭砸下去，血濺在江燼慘白的臉上。
辛明龍那隻緊握的手，緩緩鬆開了，隻是一下一下的抽搐著。
砰——
辛明龍的臉已經看不清五官了。
砰——
江燼還在砸。
一下，一下。
像釘釘子。
把那些名字，那些臉，那些仇恨，一顆一顆，釘進這具正在冷卻的軀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