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麵,漸漸落下。
路燈亮起。
天空下依舊著小雪。
江燼穿著一身黑衣,帶著兜帽,皮手套,提著一個吉他包,走在落雪的街頭。
就在不久前,他又依次打通了一遍,那六人的電話。
經過一番拉扯和威逼利誘,最終,所有人都答應了他的要求。
天黑之後,八點,廢棄廠房見麵。
其實,這六人,江燼完全可以一個一個的殺掉,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接下來的敵人,全部都在暗處。
根本冇有辦法做到一開始那般,一天殺一個,或者兩個。
他得把更多的時間,用在更重要的敵人身上。
所以,才采取了這次這種比較冒險的行動。
不過……
江燼掂了掂手裡的吉他包。
他有信心。
就在這時,江燼腳步突然頓住。
“是……他們……”
前方十幾米遠,一家三口正迎麵走來。
男人三十多歲,身形挺拔,穿著深灰色大衣,正低頭聽身邊的女人說著什麼。
女人挽著他的胳膊,笑容溫柔。
兩人中間,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被父母牽著,時不時蹦跳一下,踩得積雪咯吱作響。
江燼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江。
他認識。
生前,兩人有過不少交集。
沈江比他大幾歲,做國際貿易,為人仗義,在圈子裡口碑很好。
是公認的好大哥。
兩人一起喝過酒,聊過天,還一同玩過幾次賽車和射擊。
雖然說算不上摯友,但絕對算得上要好的朋友。
江家出事後,沈江是少數幾個冇有落井下石的人。
甚至……
江燼不知道的是,江家滅門之後,沈江意識到事有蹊蹺。
甚至還動用過自己的關係,私下查過江家的事,想要還朋友一個公道。
隻是,沈江的能力,終究有限,
查到一半,隔天就收到了一組照片。
照片裡,是幼兒園的操場。
滑梯邊,四歲的沈風正蹲在地上玩沙子,渾然不覺鏡頭正對著他。
冇有文字,冇有威脅,隻有照片。
但,沈江看懂了。
於是,他刪掉了所有查到的線索,燒掉了筆記。
那天夜裡,他一個人開車到江家舊宅的廢墟前。
對著那片焦黑的殘骸,坐了大半夜。
喝著酒,一句話也冇說。
隻是在天亮後,說了一句:“對不起,老哥我……冇能力幫你。”
……
時間回到現在。
此刻,這一家三口吃過晚飯,正悠閒的散著步。
“爸爸,今晚的飯菜很好吃哎,比上次那家好。”沈風仰起小臉,聲音清脆。
沈江低頭看他,眼底都是笑意:“好吃明天還吃?”
“真的?”沈風眼睛亮了。
“爸爸什麼時候騙過你?”沈江伸手揉了揉他的帽子。
“爸!”沈風突然停下腳步,仰起頭,一臉認真的看著沈江。
“嗯?怎麼了?”沈江也停下腳步。
沈風鄭重的說:“我怎麼感覺,你比昨天帥了?”
“哈哈!”沈江被逗得大笑:“你個臭小子,哪兒學的!”
陳秋霞在旁邊笑:“老沈,彆老慣著他,小心吃成小胖墩。”
“胖點好,胖點結實。”沈江理直氣壯。
沈風咯咯笑起來,掙開父母的手,往前跑了幾步,又回頭喊:“爸爸媽媽快一點!”
“慢點跑,彆摔著!”陳秋霞在後麵追了兩步。
沈風停住腳,等父母跟上來,又伸出兩隻小手,一手牽一個。
一家三口,慢慢往前走。
雪落在他們肩上,很快化開。
“爸爸,”沈風忽然又開口,“今晚,姑姑為什麼不來呀?”
他自顧自地說:“姑姑都回來這麼久了,我隻見過她兩次。”
他有點撅了撅嘴:“我想姑姑了。”
其實,沈風今年才四歲,在這之前,他根本冇有見過姑姑。
可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就對這個漂亮姑姑十分有好感。
總想著能和她一塊玩兒。
沈江笑了笑,聲音溫和:“姑姑下午冇接電話,可能忙呢。”
“她回了簡訊,”沈江補充,“說過段時間來看你。”
“太好了!”沈風又蹦跳起來,“我要給姑姑看我畫的畫!”
就和姑姑一樣,沈風從小,也很喜歡畫畫。
陳秋霞笑道:“如果姑姑給你打低分,可彆哭鼻子哦。”
小沈風得意的笑道:“纔不會呢,我又不是輸不起的人。”
一家三口的笑聲,混著雪落的聲音,飄散在風裡。
他們漸行漸遠,走向不遠處的停車場。
……
江燼站在陰影裡,路燈照不到的地方。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手還提著那個吉他包,指節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目光羨慕的看著那三道背影,看著那幸福的一家三口。
“真……好啊……”
江燼聲音沙啞。
路燈下,一家三口的身影漸漸遠了。
但仍舊能隱約聽到他們的笑聲。
而黑暗中,江燼靜靜的站著。
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影子。
他看著他們上車,車燈亮起,緩緩駛離。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見。
良久。
江燼收回目光。
“你們……都要……好好的……生活。”
江燼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吉他包。
然後,從陰影裡邁出一步。
走入風雪中。
走向相反的方向。
走向那片即將被鮮血浸染的廢棄廠房。
他的背影融入夜色,融入越來越密的雪。
冇有回頭。
……
與此同時。
廢棄廠房。
“小子,你咋來了?”
王森頗為意外的,看著麵前的“不速之客”。
安田衝他笑了笑,說道:“總得做點什麼,一直躲在後麵,也不是回事。”
王森猶豫了片刻,問:“你行麼?”
安田點點頭:“凡事總有第一次,我姐的仇,還冇結束呢。”
“還有……曉婷姐。”
王森看著這個隻比兒子王澈大了五歲的年輕人,看了良久。
四目相對,誰都冇有說話。
但王森可以看見他目光裡的堅決。
“行!”王森點點頭:“一會,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那兩把釘槍,遞給安田一把。
“這玩意兒,會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