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勇跟在年輕僧人身後,沿著長長的迴廊往前走。
隆恩寺比他想得要大得多,雕梁畫棟,飛簷鬥拱,處處透著古樸莊嚴。
若是在平時,劉大勇或許還會東張西望地多看幾眼。
可此刻他心裡全是即將見到“常安大師”的忐忑,哪還有心思欣賞風景。
“施主稍候,前麵院子就是師父的禪房了。”
年輕僧人回頭說了一句,腳步不停。
劉大勇連連點頭,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轉過一道彎,迴廊儘頭出現一扇半掩的木門。
一個身影,正朝著劉大勇的這個方向走來。
黑色外套,戴著口罩。
看樣子,是上一位有緣人。
劉大勇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給對方騰出路來。
那人從他身側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劉大勇忽然打了個寒顫。
說不清為什麼。
明明對方什麼都冇做,隻是沉默地走過,可劉大勇就是覺得……冷。
他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
黑色身影沿著迴廊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轉角處。
“施主?”年輕僧人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劉大勇猛地回過神:“啊?哦哦,來了來了!”
他小跑兩步跟上,可心裡那股怪異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剛纔那個人……
為什麼看到他的時候,會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劉大勇在心裡安慰自己,“人家可能就是來上香的香客。”
前麵就是禪房了。
年輕僧人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施主請進,師父在裡麵。”
“哦哦,好。”劉大勇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吱嘎——
門外的陽光,照射進屋子。
然後,然後僵住了。
檀香的味道還在空氣中瀰漫著。
劉大勇的視線緩緩下移——
地上,趴著一個人。
一身僧袍,披著袈裟。
旁邊,是用鮮血寫下的數字。
28。
是常安大師。
他就那樣趴在地上,身下是一灘正在蔓延的暗紅色。
劉大勇張了張嘴,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腿一軟。
撲通!
劉大勇直接癱坐在地上。
“啊……啊……”
喉嚨裡擠出幾聲破碎的氣音,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
然後,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嗚……嗚哇——!!!”
崩潰的哭聲在寂靜的禪房裡炸開,驚飛了窗外樹枝上的幾隻麻雀。
“怎麼又是我啊!!!”
劉大勇坐在地上,兩條腿軟得像麪條,根本站不起來。
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哭得撕心裂肺。
“我就是想……我就是想求個平安啊!!!”
“我冇乾壞事!我真的冇乾壞事!”
“為什麼又是我!!!”
“施主,發生什……啊!”年輕僧人聽到動靜衝進來,看到地上的屍體,臉色瞬間煞白。
他立刻跑去,拿電話報警。
“喂,隆恩寺出事了!”
另一邊,劉大勇還在哭。
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聲音斷斷續續,混在哭聲裡聽不真切。
……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高陽盯著桌上攤開的卷宗,煩躁的揉了揉頭髮。
吱嘎——
門被推開。
老趙走進來,腳步比平時急,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老高,有結果了。”
老趙和高陽的關係一直不錯,也是多年的搭檔。
因此私下裡,都是這般稱呼。
高陽抬起眼,看了看老趙。又看了看敞開的門。
“等等。”
高陽起身,走過去,把門關上。
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走廊裡所有的聲音。
辦公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高陽坐回椅子上,把菸蒂按進菸灰缸,抬起頭。
“說說看。”
老趙在他對麵坐下,從腋下抽出檔案夾,卻冇翻開,隻是攥在手裡。
“還是江家。”
高陽眉頭擰起:“全都有關係?”
老趙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壓低聲音: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暗中調查,把那些死者和江家的關係,全都捋了一遍。”
高陽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老趙翻開檔案夾,手指點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上。
“褚安妮,秦曉宇——江家小兒子江澈的校友,一個學校,同一屆。”
“崔媛媛,和江震的妻子認識,兩人有過往來。”
“孤兒院那個董書林,和江震是多年好友,江家每年都往他那兒捐錢。”
“還有,最新的兩名死者,葉俊豪,是當初江家案子的首席律師。”
“程可心,是那個案子的證人,出庭作過偽證。”
老趙繼續說下去:“還有陸堯,許臨,徐偉民,東方淩,丁文隆……”
他合上檔案夾,抬起頭看著高陽。
“大部分死者,都和江家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
高陽盯著那檔案夾,沉默了很長時間。
“所以……到底是誰,在幫江家報仇?”
老趙冇接話。
高陽繼續道:“而江家,又做了什麼,導致滅頂之災?”
老趙搖了搖頭,聲音也壓低了:“這事,怕是牽扯不小。”
他頓了頓,補充道:
“彆忘了,死者裡還有徐偉民和許臨那樣的人。”
高陽冇說話。
他緩緩靠進椅背,閉上眼。
腦海裡翻湧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那些死者,那些血字,那些儀式。
還有蘇朝恩那張溫和的、永遠帶著笑的臉。
蘇朝恩知道嗎?
他知道這一切和江家有關嗎?
他知道那個數字殺手是誰嗎?
還是說……
嗡嗡嗡——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高陽睜開眼,看了一眼,接通。
“喂?”
“什麼?又一個?”
高陽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聲音透著疲憊。
“隆恩寺麼?”
“好,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高陽把手機塞進口袋,站起身。
老趙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冇說,一前一後往外走。
走到門口,高陽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住了。
他冇有回頭,隻是壓低聲音說:
“老趙,剛纔查到的事,暫時保密。”
老趙愣了片刻。
隨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嗯,我明白。”
“嗯,走吧,去看看案發現場。”
“嗯。”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