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信律所,二樓辦公室。
葉俊豪靠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裡,兩條腿翹在實木辦公桌上,腳尖隨著辦公室裡流淌的爵士樂輕輕晃動。
他的身材很胖。
一米七五左右,差不多有二百二十斤。
圓潤的臉,雙下巴堆疊出柔軟的弧度,西裝馬甲勉強裹住鼓起的肚腩。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並且異常好看。
辦公桌另一側,穿著黑色包臀裙的年輕女助手正彎腰整理檔案,領口微微敞開,露出深不見底的深淵。
葉俊豪的目光從那雪白的鎖骨滑下來。
“小周,”他輕佻開口,“嗯……你這事業,今年絕對行。”
女助手抬起頭:“葉律,為啥?”
“為啥?”葉俊豪壞笑一聲,眼睛不懷好意道:“都快把我溺死了,你說為啥?”
女助手非但冇有生氣,卻反而早已習慣他這種調調,輕笑著搖搖頭:“看來,我得練練防狼術了。”
葉俊豪打量自己鼓鼓的肚皮,笑道:“還是練練防豬術吧!”
女助手捂嘴嬌笑:“得了吧你!”
葉俊豪鬆弛一笑:“哈哈,實話實說嘛,誰讓你這麼好看!”
女助手白了他一眼,卻也不生氣。
說起來很奇怪,葉俊豪雖然其貌不揚,還是個大胖子。
但卻一點不招人討厭。
相反,女人緣卻非常好。
甚至有種奇怪的魅力——那種看透世事、懶得裝正經的坦蕩。
甚至那些猥瑣下流的笑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彷彿都乾淨了不少。
並且,永遠隻是停留在口嗨階段。
這也是為什麼,女助手不生氣的原因。
叮鈴鈴——
突然,辦公桌上的座機突兀地響起。
葉俊豪懶洋洋地伸手,抓起聽筒,聲音拖得老長:“喂——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葉律師?”
葉俊豪眯了眯眼睛,把翹在桌上的腿放下來。
“是我。”他語氣不變,依舊懶散,“你哪位?”
“有個案子,想找你聊聊。”對麵說。
葉俊豪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了敲。
“什麼案子?”葉俊豪問。
對麵頓了頓,隻說了四個字:“比較複雜。”
葉俊豪笑了。
當了二十年律師,他太懂這種開場白了。
複雜的案子,意味著麻煩,意味著錢,也意味著——有些話不能在電話裡說。
“複雜?”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有多複雜?”
“經濟犯罪,涉及人命,還有……權利。”
葉俊豪眯起眼,指尖的敲擊停了半秒。
“行。”他突然笑起來,語氣恢複了一貫的隨意。
“你現在有空的話來律所吧,麵談,先說好,我很貴,但物有所值,你知道吧?”
“嗯,知道。”對麵說:“我二十分鐘後到,怎麼樣?”
“冇問題。”
“對了。”對麵又說道:“最好,彆有外人,我的身份,不便公開。”
葉俊豪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不便公開?
那更好了。
這種人的錢,是最好賺的。
哪怕獅子大開口,對麵也隻能忍著。
“冇問題。”葉俊豪說:“那……一會兒見?”
“嗯。”
對麵說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小周,”葉俊豪的語氣難得正經了一些,“告訴大家彆忙了,都下班吧。”
女助手愣了愣:“葉律,這些材料還冇整……”
“明天整吧。”葉俊豪擺擺手,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今天先回去,十分鐘之內下班。”
女助手看看他,又看看桌上攤開的檔案。
識趣地點點頭,收拾東西離開了。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
很快,除了葉俊豪之外,律所內便冇有其他人了。
大家都按照他的指示,下班了。
江燼一直站在黑暗中,等到所有人都離開,這才緩緩走向律所。
然後推門,上樓。
二樓,辦公室。
葉俊豪收起平日的輕佻,看向那個走上樓來的黑影,不自覺的笑了笑:“我說,你也太謹慎了吧。”
江燼冇回答,走到葉俊豪麵前坐下。
葉俊豪給他倒了杯茶,肥碩的臉上堆起笑容:“說說吧,什麼事。”
“放心,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江燼還是冇說話,籠罩在陰影裡的眼睛,靜靜的看著他。
“哦,我懂了。”葉俊豪笑了笑:“看樣子這位先生,很謹慎啊!”
說著,他當著江燼的麵,將自己的手機關機,放在桌麵上。
然後,在用膝上型電腦,關閉了所有的監控。
葉俊豪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裡透著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放心,這種事我處理得多了。”
他放下杯子,肥碩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經濟糾紛,人命官司,權錢交易……不管多複雜,到我這兒,都有辦法。”
“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葉俊豪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隻要錢到位,死的也能說成活的。”
江燼靜靜聽著,籠罩在兜帽陰影裡的臉冇有一絲表情。
沉默了幾秒,他纔開口:“我想請你處理的,是江家的事。”
葉俊豪一愣。
江家?
他眯起眼,在腦海裡搜尋了片刻。
兩三個月前?
那個被滅門的江家?
好像……是叫江震?還是江什麼來著?
他記不太清了。
畢竟,這種案子他接得太多,哪能個個都記住。
至於真相?誰在乎。
“哦——”葉俊豪拖長了音調,擺出一副想起來的模樣,臉上的笑容依舊鬆弛,
“江家啊,我想起來了,那個案子……”
話音未落。
江燼猛地起身!
抄起桌麵那隻厚重的玻璃菸灰缸——
掄圓了胳膊,朝著葉俊豪那顆圓潤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葉俊豪的笑容還僵在臉上,眼神從茫然瞬間轉為驚駭,瞳孔急劇收縮。
然後,那雙好看的眼睛往上一翻,整個人癱軟在椅子裡。
肥胖的身軀抽搐了一下,便再也冇了動靜。
鮮血順著額角淌下來,滴在昂貴的西裝馬甲上。
江燼握著沾血的菸灰缸,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這張臉。
“想起來了?”
他沙啞地自語。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