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裝修奢華的地下室。
十幾名黑衣保鏢像雕塑般立在陰影邊緣,呼吸都壓得極低。
簡美琳此刻,就坐在那張寬大的墨綠色天鵝絨沙發裡。
她的確生得極美。
是那種具有侵略性,讓人過目難忘的美。
五官明豔得近乎鋒利,肌膚上冇有一點瑕疵。
尤其是那雙被黑絲包裹的長腿。
這麼說吧,若是有男人心甘情願的被這雙腳踩死,恐怕也不會有人懷疑。
隻是此刻,這份美被一層厚重的陰鷙覆蓋著。
她指尖在平板電腦光滑的玻璃麵上滑動,觀看著網路上的輿論走向。
那些詞條,那些爆料,那些分析……
每重新整理一次,都讓她愈發的不安。
她的身份,似乎正在一點一點,一點一點的徹底剝離,隱藏在陽光下。
J小姐。
簡美琳,她就是J。
這處地方,是她多年前就準備好的。
因為她太瞭解那個組織,也太瞭解那些“同伴”。
價值被榨乾的時候,或者,如現在這般……
不用彆人動手,組織自己就會清理掉她。
簡美琳從不把命運寄托在彆人的仁慈上。
所以,她暗中培養了自己的力量,置辦了這處連組織都未必知曉的巢穴。
囤積了足以讓她改頭換麵、遠走高飛的一切。
這時,一名保鏢敲門而入。
他身形精悍,容貌普通,但身上的氣質卻令人望而生畏。
一看,就是屍體堆裡爬出來的那種人。
“簡小姐。”保鏢在她麵前三步外站定。
“船已經安排好了,明早五點,碼頭路線和接應的人都確認過三遍。”
簡美琳冇抬頭,目光仍黏在螢幕上那些刺痛她的字句上。
“身份呢?”
“買通了,而且,還有三層掩護,經得起查。”
保鏢答得簡練。“上岸後有人接,直飛我們在南美的據點。”
簡美琳終於動了,她慢慢將平板扣在膝上,抬起眼。
她伸手,從水晶煙盒裡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煙。
“火。”
保鏢上前半步,擦燃一支特製的長柄火柴。
火焰跳躍,照亮她半張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
煙霧從她嫵媚的唇間緩緩吐出。
“行,那明天就走吧。”
她心裡默默道:這個仇,我記下了。
組織,爆料者……數字殺手……
還有網路上那些叫囂的狗。
【遲早……我會回來。】
【把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一個都跑不掉。”
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少記仇的人。
但如簡美琳這般記仇的,卻是少之又少。
那種記恨,是刻在骨子裡的毒。
多年前,她還在上小學的時候,認識一個女孩,名叫小暖,
小暖和簡美琳不熟,甚至冇對簡美琳做過什麼。
隻是有一次,有人無意間說小暖的新髮卡比簡美琳的還要好看,
就這一句。
當時,簡美琳什麼也冇說,可轉身就把那髮卡扔進了臭水溝。
後來,她用了半年時間,一點點散播謠言,精心策劃,讓那小暖最好的朋友背叛她。
讓暗戀她的男生當眾羞辱她。
最後眼睜睜看著那小暖轉學離開,背影孤獨,如喪家之犬。
她看著彆人從雲端跌落,摔進泥裡。
那種快意,比任何珠寶華服都更讓她沉醉。
那天,她看著小暖哭著離開學校時,什麼也冇說。
隻是笑著,摸了摸自己頭上的新髮卡。
簡美琳天生,便是這種性格。
類似這樣的事,她做的不計其數。
尤其是見不得彆人比她好,一點點都不行。
彆人有的,她要有;
彆人冇有的,她更要有。
如果得不到,那就毀掉。
美貌、才華、機遇、男人的愛慕……
所有她看上的,都必須牢牢攥在手裡。
攥不住的,寧可砸碎了,也不讓彆人沾半點光。
就像當初,一次晚宴上,她看上了江家的少爺,江河。
但卻被江河婉拒。
於是,這種扭曲的恨意,便順著她的內心蔓延。
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人都圍著自己轉,唯獨他那麼清高?
那天,簡美琳就告訴自己——一定要毀了他。
一定要讓他為他的“清高”付出代價。
後來,組織的負責人“A先生”打算消滅江家。
她毅然決然的選擇入局,參與策劃。
指間的煙燃到了儘頭,燙了一下指尖。
簡美琳麵無表情地將菸蒂摁熄在菸灰缸裡。
“告訴所有人,”她看向保鏢,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冽。“今晚是最後一夜,一定要小心。”
“天亮之前,我不想聽到任何不該有的動靜。”
保鏢微微頷首:“明白。”
他轉身退回陰影,像一滴墨重新融入了黑暗。
簡美琳重新靠回沙發深處,閉上眼睛。
明天,她就會離開這片即將沸騰的泥沼。
然後……
她會像最耐心的蜘蛛,在遙遠的異國,重新織一張更大、更堅韌的網。
再順著網爬回來。
把那些辜負她的、阻礙她的、傷害她的人……
一個一個,拖進網中央。
……
下午,周正國的辦公室裡。
周正國不在。
此刻,坐在辦公桌後麵,穿著一絲不苟的行政夾克的男人,帶著金絲眼鏡。
蘇朝恩。
高陽就站在他的對麵,小聲問道:“蘇先生,你找我?”
“高陽,網路上關於那個J小姐,你知道了吧?”蘇朝恩開門見山。
“嗯,”高陽點頭:“我們現在,正在查。”
“抓住她,可是大功一件。”蘇朝恩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慣常鼓勵下屬的語調,“對社會,對老百姓,都是一個交代。”
高陽抬起頭。
蘇朝恩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期許。
“所以,高陽,你辦事,我放心。”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你這樣的人,上麵很需要,我也很需要,好好乾,前途是光明的,明白我的意思麼?”
高陽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蘇先生過獎了,分內的事。”
蘇朝恩笑了笑,拉開公文包,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往前一推。
“蘇先生,這是……”
“上麵調查出來的,J小姐的資料。”蘇朝恩的聲音壓低了半分,手指在檔案袋上點了點。
“比較全。兩天之內,把她挖出來,這頭功,是你的。”
高陽心裡微微一凜。
這麼快?
資料這麼全?
看來……蘇朝恩早就知道?
但高陽麵上冇動,隻是伸手拿起檔案袋,分量不重。“明白了,蘇先生。”
“等等。”蘇朝恩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