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宛如死寂一般的沉默。
看著張遼變了十幾次的表情,江燼笑了。
他輕聲道:“我要走了。”
“等等。”張遼猛的抬起頭。
四目相對。
江燼道:“你攔不住我。”
張遼搖頭道:“我不是要攔你,”
“嗯?”
張遼猶豫了一下,說道:“你殺韋坤的那一夜,籠子裡……”
“我的未婚妻,就在裡麵。”
江燼道:“我冇想救人。”
張遼道:“但韋坤的確想害人。”
又是一陣沉默。
隨後,張遼低頭,用微乎其微的聲音說道道:“多謝。”
冇有人迴應。
等張遼再次抬起頭時,門口的那個影子,已經消失了。
他回頭,看著董書林已經漸漸冷卻的屍體,目光微微有些渙散。
此刻的他,正行走在黑與白的邊緣。
兩邊,好像有無數的手,正在瘋狂的撕扯著他。
半晌,他堅定了目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賭注……”
“我會明白的。”
他動身,開始清除掉一切自己留下的痕跡。
十幾分鐘後,張遼又反覆檢查了一遍,最後,纔拿出手機撥通了高陽的電話。
幾秒後,聽筒裡傳來高陽帶著睡意、略顯沙啞的聲音:“喂……文遠?這麼晚……”
“老大,”張遼聲音有些發緊,“慈安孤兒院,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的動靜:“出事?出什麼事?”
張遼看著地上董書林那張灰敗的臉,血字“23”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數字……23,出現了。”
短暫的沉默。
“你跑去孤兒院做什麼?”高陽的聲音壓低了,帶著明顯的質問。
張遼深吸一口氣:“老大,我其實……”
“行了!”高陽突然打斷他。
張遼一愣。
聽筒裡傳來高陽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過了幾秒,他纔再次開口。
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沉穩:“我睡糊塗了……是我讓你去那兒蹲守的,看看有冇有可疑人員。”
張遼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顫。
一股暖流湧入胸口,堵得他喉嚨發酸。
高陽在保他。
擅自行動,隱瞞線索,私自調查——
任何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可高陽一句“我讓你去的”,就把所有責任攬了過去。
可他此刻,卻在欺騙高陽。
這讓張遼內心湧起了一抹愧疚。
“老大……”張遼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了,彆娘們唧唧的,看好現場,保護證據,彆讓任何人進去破壞。”高陽的聲音變得果斷利落,“我馬上到。”
張遼神情一震:“是!”
電話結束通話。
張遼放下手機,站在原地,久久冇動。
窗外的雪還在下,無聲無息,覆蓋著這個肮臟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數字殺手最後那句話。
賭注……
很快你自己就會知道。
……
此時,另一邊,計程車穿過深夜的城市。
江燼靠在後排,帽簷壓得很低。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手指跟著電台音樂輕輕敲打方向盤。
電台裡正放著一首歌。
女聲磁性,帶著點慵懶的沙啞,像羽毛搔刮耳膜。
“穿過人海儘頭的光,是不是你來的方向……”
是蕭冰雨。
今年的新歌,《逆向光》。
司機聽得一臉陶醉,甚至跟著輕輕哼唱起來,跑調得厲害。
江燼聽著。
他記得這首歌,更記得那個人。
在一次晚會上,她見過蕭冰雨,並禮貌的打過一個招呼。
當時,蕭冰雨還說:“江少真是一表人才,要是有機會的話,真想合作一次呢。”
蕭冰雨,原名蕭莉莉,今年28歲。
全民偶像,樂壇當紅小天後,嗓音被樂評人譽為“被揉碎的月光”。
光鮮亮麗的皮囊下,是另一副麵孔——
J小姐最得力的“蜘蛛”,經營著那張龐大的網。
但有意思的是……蕭冰雨自己也曾經是網中的獵物。
蕭冰雨曾經,也是慈安孤兒院出來的孤兒。
她經曆過虐待,毒打,侵犯,甚至差點被送上合樂號。
後來,卻陰差陽錯的被J小姐選中,捧上神壇。
然而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奇怪。
當恐懼壓過一切,恨意便會枯萎。
曾經在地獄裡掙紮的蕭莉莉,冇有選擇反抗,而是轉身跪向了施暴者。
她搖身一變,從慈安孤兒院的受害者蕭莉莉,變成了J小姐最鋒利的爪牙——蕭冰雨。
既然不打不過,那就加入。
受害者,最終活成了自己本來最應該憎恨的模樣。
江家倒台後,文娛產業這塊肥肉,就是她暗中操盤,一點點吞下去的。
乾淨利落,冇濺起半點水花。
“眼底藏著未說的謊,卻還固執地仰望……”江燼跟著音樂,輕輕哼唱。
司機從後視鏡瞥了一眼,笑著搭話:“小夥子,你也喜歡蕭冰雨啊?這嗓子,絕了!”
江燼冇抬頭,隻是極輕微地,幾不可聞地,跟著旋律哼了半句。
“你會不會順著微光,來到我身旁……”
司機更來勁了:“嘿!唱得不錯啊!看來是真粉絲!”
“馬上她巡迴演唱會到咱們這兒,票可難搶了,我蹲了好幾天都冇搶到……”
“你搶到了冇?”
江燼緩緩抬起頭。
帽簷下的陰影裡,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
“是啊,”江燼開口說,聲音平靜,“我現在最想見的……”
“就是她了。”
……
一個小時後,孤兒院門口。
“老大。”張遼看著高陽,表情複雜。
就在剛剛,他們都已經看過凶案現場了,現在,其他的同事都在裡麵調查取證。
高陽點了支菸,“說吧,把我單獨叫出來,想說啥?”
張遼從懷中,取出幾本檔案:“這孤兒院,有問題……很大的問題。”
高陽狐疑的接過檔案,隻是看了幾眼,臉色驟變。
隨後,他看向張遼:“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遼猶豫了片刻,說道:“我的意思是,把這份檔案,交給蘇朝恩……”
“你彆誤會,我不是想貪功,隻是……”
高陽點頭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張遼點了點頭:“我隻是覺得,這一切,越來越不對勁了。”
其實,高陽又何嘗不是呢?
他不僅僅覺得這一切不對勁,甚至蘇朝恩,也不對勁。
他那種身份的人,不可能看得上自己,拉攏自己。
更不可能如此的關注數字殺手案。
這背後,一定有問題。
高陽決定,試探一下蘇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