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燼歪頭看著董書林,無聲怪笑起來。
接著,用手套沾著紅色的「顏料」,在地上留下代表著董書林的死亡序號。
23。
“下一個,蕭冰雨……”
江燼腦海中,閃過即將死去的,24號死者的臉。
那位娛樂圈的小天後……
背地裡,利用J小姐的那些“棋子”,拉攏金主,並加以控製。
很快,她的巡迴演唱會,就要到浮島市了。
隻要殺掉了蕭冰雨,就等於摧毀了J小姐一半的產業鏈。
到時候……不怕查不出J小姐。
況且,就算江燼查不出,還有高陽那邊呢。
所以,蕭冰雨之後,便是J小姐!
想到這裡,江燼的目光,蒙上一層病態的饜足。
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江燼轉身的一刹那,身後的櫃門,突然被推開。
緊跟著的,是一個急促,清秀的聲音:“站住!”
江燼腳步一頓,向下拉了拉兜帽,緩緩回頭。
昏暗的燈光下,是一具屍體,屍體旁用血寫著“23”。
而此時,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正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之中相遇。
江燼認出了那張臉。
“哦……是你啊。”他聲音仍舊沙啞,“你是來……抓我的?”
冰冷的燈光切開黑暗。
張遼冇立刻回答。
江燼兜帽下的陰影微微動了動,似乎在打量他。
然後,動作細微的向後挪了半步,時刻準備離開。
他一邊調整著身體,一邊看著沉默的張遼:“看來,你也是來找‘真相’的。”
張遼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目光掃過董書林那張灰敗麵孔,又落回江燼身上。
兩秒鐘後,他才沉聲開口。
“我要找的,不是你想的那種真相。”
“哦?”
江燼歪了歪頭。
“那是什麼?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說法?一份蓋著紅章,邏輯嚴密的報告?”
張遼冇接話。
他盯著江燼,拳頭握緊又鬆開,反反覆覆。
“你還要殺多少人?”張遼終於問出來。
江燼沉默了一秒:“很多。”
“是不是……”張遼聲音低下去,“是不是殺了他們,就……就冇有那些事了?”
“那誰知道。”江燼說,“我隻是個收債的,收完了,我的事就了了。”
“至於彆的……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麼,張警官?”
張遼的心狠狠一沉。
他聽出了那話裡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對我,或者對我們,意見似乎很大。”張遼說。
“你們,”江燼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像毒蛇吐信,貼著耳膜鑽進腦子裡。
“總是在等。”
“等證據齊全,等程式走完,等上麪點頭。”
“等來等去,等到真相爛在臭水溝裡,等到死者,永遠不得安寧。”
江燼向前微微傾身。
“所以,你在等什麼?張警官。”
“我?”張遼苦笑一聲:“我說我在等你,你信麼?”
江燼冇有回答。
他一邊盤算著離開的路線,一邊問:“你相信你所堅守的東西麼?”
張遼猶豫了一下,道:“我相信。”
江燼嗤笑一聲:“相信,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張遼語塞。
江燼看出來了,張遼現在,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
“這裡發生過什麼,你已經知道了,冇錯吧?”江燼繼續問。
“是,知道了。”張遼點頭。
“我殺的那些人,他們做了什麼,你也知道吧?”江燼又問。
“我當然知道。”
“你看,”江燼聲音戲謔,“這就是你們那套規矩。”
“它不保護該保護的人。”
“它隻保護……懂得怎麼利用它的人。”
張遼臉色發白。
江燼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他的腦海。
下意識的,他想要反駁。
可唐甜甜的樣子,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倉庫鐵籠裡她蒼白的臉。
獲救後夜裡驚醒時的顫抖……
還有她輕聲說“對得起夜裡能閉上的眼睛”時的樣子……
那些畫麵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張警官,你覺得自己不一樣,對麼?”
江燼似乎看穿了他的沉默。
“你覺得,你找到線索,私下調查,是在做對的事。”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是個黑暗英雄?”
“但你仍舊是個懦夫。”
“你連朝著罪惡開槍,都不敢。”
江燼的話音落下,張遼猛的抬起頭,“不!不是!”
張遼聲音激動,似乎極力的想要反駁。
“不是?你是在騙我,”江燼輕聲問,“還是在騙你自己?”
江燼笑了笑,聲音帶著一絲冷冽。
“以前,我也曾相信法律,正義,公理。”
“可現在,我明白了。”
“有些東西,不過是虛偽的泡沫。”
“一邊讓我們做善良人,一邊卻又縱容虛偽的惡徒!”
張遼的呼吸,徹底亂了。
腦子裡嗡嗡作響,江燼的話和唐甜甜的臉交替閃現,擰成一股冰冷的繩索,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看著江燼,久久不語。
忽然間,一個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
如果規矩,真的成了幫凶。
如果等待真的隻能換來更多的“失蹤”和“意外”。
那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纔是……那把能斬斷亂麻的刀?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顫。
“我們,打個賭,如何?”江燼突然問。
張遼喘息急促:“什麼?”
江燼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說道:“這四周所有的監控,都出了問題。”
“不會留下我的任何痕跡。”
“至於這間房間裡……嗬嗬。”江燼戲謔的笑了笑:“我相信,你比我更懂如何清除自己留下的痕跡。”
“你什麼意思?”張遼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覺得,麵前彷彿是一個看不見的深淵。
而他,正一點一點的走入這個深淵。
江燼退後半步,道:“你可以把孤兒院的證據,交上去,”
“很快,我會找你。”
“我們就賭……是會石沉大海,還是引發海嘯?”
張遼的心裡,咯噔一聲。
交給上麵,交給誰?
周國正麼?
不,他還不夠上。
突然,張遼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不久前,高陽提起的,格外關注這一切的一位大人物。
蘇朝恩!
“賭注呢?”張遼問。
江燼道:“不用我說,很快你自己就會知道,賭注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