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寒風,漸漸大了。
吹的樹枝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江燼陷在沙發裡,看著茶幾上的筆記本。
他的目光落在新的一行名字上:韋坤。
根據從曹修(X先生)那裡拿來的名單來看,韋坤是J小姐的下屬之一。
表麵經營著一家覆蓋半城的當日達物流公司。
但實際上,專為J小姐物色“合適”的人選。
J小姐豢養的那些人,近半經由他手篩選。
在瓜分江家這塊肥肉時,韋坤同樣咬下不小的一塊。
這個神秘組織龐大而謹慎。
通常執行一個計劃,需要許多人合力完成。
這樣既不會留下證據,互相之間也都握著把柄。
甚至,多數底層執行者如同矇眼的騾子,隻知埋頭拉磨。
甚至,很多人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某件事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就如安德森,刀疤黑狗這些人一樣。
韋坤……
江燼的指尖,冰冷而穩定,輕輕點在那個名字上。
“輪到你了。”
聲音沙啞,在空曠的房間裡冇有激起迴音,更像是一句說給自己聽的死亡判詞。
就在這時,隔壁隱約傳來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聲。
又是霞姐。
這活人的悲慟,像一根細針,刺入江燼死寂的感官。
他煩躁地偏過頭,用蒼白的手背抵住太陽穴,彷彿想阻隔這不該屬於他世界的聲響。
活人的悲歡,於他已是另一種噪音。
……
商場裡,暖氣開得足,人聲嘈雜。
音響裡播放著熱情洋溢的音樂充滿了冬日的熱鬨氣息。
唐甜甜捧著一杯熱奶茶,側頭看著身旁心不在焉的張遼。
“喂,”她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問道:“從剛纔就魂不守舍的,張大警官,有心事?”
張遼回過神,勉強扯出個笑:“冇,可能就是有點累。”
兩人在休息區的長椅坐下,隔著巨大的玻璃幕牆,能看見樓下熙攘的人潮。
“說說吧,遇到什麼心事了?”唐甜甜問。
張遼盯著那些模糊的人影,半晌,才低聲說:“甜甜,我的工作……最近遇到一些事,讓我覺得……有點…哎!算了吧…”
說到這裡,張遼冇再繼續說下去。
他覺得把這些沉重又陰暗的東西說給她聽,似乎……有些煞風景。
而且,他也不想將自己的負麵情緒帶給彆人。
“好吧!”唐甜甜冇追問,而是伸出兩隻手,笑著搓了搓他緊繃的臉頰:
“哎呀,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了。”
“看來我們的張大警官是陷入哲學思考了呀?在想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還是,薛定諤的貓是死是活?”
唐甜甜的語氣和動作讓張遼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胸口的滯澀感稍稍緩解。
唐甜甜收回手,表情認真了些:“要是不開心,太累了,就辭職唄,天又塌不下來。”
張遼苦笑:“辭職?說得簡單啊!”
“辭職了的話……我可就望梅止渴了,到時候你養我啊?”
“我養你啊!”唐甜甜脫口而出,眼睛亮晶晶的。
說完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聲音弱了下去,臉頰微紅。
“呃…話說滿了…我是說……嗯……一直養可能有點困難。”
“但省著點花,養個一兩年……大概……還是可以的吧?嘿嘿……”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笑了。
張遼愣住了。
看著眼前女孩帶著點傻氣的認真,一股暖流毫無預兆地湧過心田。
唐甜甜被他看得更窘,連忙拉起他的手:
“好了好了,彆瞎想了!走,帶你去個好地方,包你什麼煩惱都忘了!”
她力氣不小,直接把張遼從椅子上拽起來,朝著電玩城的方向拖去。
張遼笑道:“你還會玩這個呀?”
“小時候玩過。”唐甜甜笑著:“我跟你說,我覺得八神特帥。”
“嗯!”張遼點點頭:“我也覺得!不過我玩的不好,九死一生的。”
唐甜甜學著張遼的話:“我玩的也是四麵楚歌的。”
兩人說說笑笑的,走進不遠處的電玩城。
張遼也把那些煩惱,暫時的拋諸腦後。
……
而高陽他們,顯然就比較慘了。
此刻,東方金融。
火已經滅了。
樓下滿是殘缺不全的焦黑屍體。
而此時,眾人正在餐廳的廢墟裡,看著角落裡那具燒焦了的屍體。
屍體旁,用鮮血寫著他的死亡序號。
18。
鮮血被火烤過,呈現出一種焦褐色。
“這傢夥,越來越狠了。”石南皺著眉頭,低聲咒罵道:“媽的,樓下有兩個…也是…腦袋都冇了。”
“這傢夥,是不是超人啊?”
眾人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從安德森的案件的三個人,到合樂號一共十三條人命,再到現在……
一次比一次多。
給眾人造成的疑惑,也越來越大。
他隻有一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殺死這麼多人的?
總不會刀槍不入吧?
“先……調查一下死者身份吧。”高陽歎了口氣。
“嗯。”眾人紛紛答應一聲,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
隔日。
距離百日倒計時,還剩八十一天。
慘白的晨曦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江燼早已醒來。
他坐在沙發上,微微蹙起了眉頭。
“奇怪……”
“他在做什麼?”
從清晨第一縷光線出現開始,意識中那個代表著韋坤的紅色光點……
就處於一種極不正常的活躍狀態。
它並非沿著固定路線移動,而是在城市地圖上毫無規律地疾速竄動。
忽東忽西,時而長時間停留某處,又突然轉向,軌跡雜亂得如同被驚擾的蟻群。
“這傢夥怎麼回事?”
江燼站起身,走向窗邊。
陰影將他蒼白的臉頰分割成明暗兩半。
窗玻璃上,映出一雙冇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
另一邊,張遼迷迷糊糊的醒來。
手指習慣性地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方塊。
「早安。」
點選傳送。
正常來說,唐甜甜很快就會回覆訊息。
然而這一次,直到張遼洗漱完,也不見唐甜甜的迴應。
回到床邊,他再次拿起手機。
隻有他孤零零的那條綠色資訊,沉在底部。
“奇怪……”他低語,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突兀,“甜甜一直都是早起的,不應該呀。”
他盯著螢幕,又等了漫長的一分鐘,還是冇有迴應。
張遼的眉頭慢慢擰緊。
一種極細微的、職業性的警覺,爬上心頭。
他嘗試著撥打唐甜甜的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
“你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在通話中……”
張遼再打,這次,唐甜甜直接關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