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旁邊的警察試圖靠近她。
“女士,請您配合我們去一趟殯儀館,需要您......”
媽媽猛地抬頭,眼神凶狠得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一把推開警察,力氣大得驚人。
“去什麼殯儀館!晦氣!”
她指著警察的鼻子怒吼。
“我女兒在睡覺!你們誰敢動她!誰動我跟誰拚命!”
警察無奈地對視一眼,準備強製執行。
門口傳來了哭聲。
是對門的李奶奶。
李奶奶抹著眼淚,靠在門框上。
“作孽啊......昨晚我就聽見樓道裡孩子在哭,我還以為又是挨罰,冇敢管......”
媽媽愣住了。
她擦鞋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那一秒,她的臉部肌肉在抽搐。
隨即,她把拖鞋狠狠砸向李奶奶。
“你放屁!你個老不死的瞎說什麼!”
她歇斯底裡地尖叫。
“寧子最聽話了!她怎麼會哭!你就是嫉妒我家寧子成績好!你在這個爛小區住了一輩子,你就是眼紅我們要搬家了!”
李奶奶嚇得往後縮了縮,歎了口氣關上了門。
媽媽喘著粗氣,轉身衝進了我的房間。
她撲到我的書桌前。
桌上亂糟糟的,全是她昨晚扔滿地的試卷。
她瘋了一樣把試卷撿起來,一張張展平,按順序疊好。
“寧子,書桌亂了媽給你收拾。”
她對著空氣笑,笑得特彆假。
“快起來背單詞了,今天還得去補習班呢,遲到了老師要罵的。”
她甚至去搖那把空蕩蕩的椅子。
警察再也看不下去了。
兩個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女士!請你清醒一點!陳寧已經確認死亡了!”
媽媽拚命掙紮,雙腳亂蹬。
“放開我!你們抓人販子去啊!抓我乾什麼!”
她被強行拖出了家門。
路過樓下的花壇時,她突然不動了。
雪地上,那一長條暗紅色的拖拽痕跡觸目驚心。
那是昨晚救護車拉走我時留下的。
還有被壓塌的冬青樹,上麵掛著我的一片衣角。
媽媽的腿瞬間軟成了麪條。
她是被警察一路拖上警車的。
到了殯儀館。
那個冰冷的房間裡,我就躺在那兒。
白布掀開。
媽媽冇有哭。
她像個木偶一樣走過去,第一反應竟然是去掀我的褲腿。
我的膝蓋上全是血肉模糊的傷口,那是摔下去時磕的。
“怎麼摔這麼狠啊......”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疼不疼啊?媽給你呼呼......”
法醫走了過來,遞給她一個透明袋子。
“這是死者的隨身物品。”
裡麵有一本泡了血的日記本。
還有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一百元紙幣。
那是我攢了很久的早飯錢。
我想在這個週末,給她買一支護手霜。
因為上次她說,洗衣服手都裂了,為了這個家她把手都毀了。
媽媽盯著那張錢。
她認得。
前天她丟了一百塊錢,逼問了我一整晚,我說冇拿,她讓我跪在門口舉著書包。
原來錢在這裡。
她抓過那個袋子,死死攥著那張紙幣。
喉嚨裡發出一種不似人聲的咯咯響動。
“啊——!!!”
一聲淒厲的哀嚎響徹了整個殯儀館。
她身子一歪,昏死在我的遺體旁。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一百塊錢,指甲把手心都掐出了血。
我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
你看,你終於信了。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