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史騰和李有成帶著手下人進城,秦國大軍被安置在城外,不曾進入新鄭城。
唯有兩位將軍的親衛入城,迅速接手了守衛的職責,將新鄭城徹底掌握在手中。
這也是為了安撫人心,防止韓國百姓在惶惶不可終日下發生叛亂。
張素玄做了自己該做的,剩下的,就有專業的人負責。
問韓非子尋得一處高處,張素玄取出刻刀和硃砂筆,在地麵上刻刻畫畫。
一連三日,不曾離開。
“你在做什麼?”魏莊不耐煩的問道。
韓非子拜託他過來護衛張素玄。
一開始蓋聶也在,二人每天相愛相殺,打的不亦樂乎。
後來,秦國密令,蓋聶離開,唯獨留下魏莊自己。
張素玄沒有理會魏莊,取出黑色長劍,在自己掌心撕裂出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鮮血從掌心灑落,落在地麵的陣紋之上。
法陣越發明亮,血色的光暈衝天而起,橫貫天地之間。
一道身影悄然而落。
是韓非子。
“東西呢?”張素玄臉色蒼白。
大量精血流失,讓他也感覺到一陣衰弱。
不過,以他的體魄,很快便會恢復過來。
韓非子揮手甩出去一個巨大的青銅鼎,裏麵是滿噹噹的鮮血。
“有些人,滿門皆死!”韓非子目露傷感。
“有生辰八字亦可。”張素玄隻能安慰一句。
隨後,甩手丟擲一道道引魂幡,插在一處處符文交界處。
鮮血灑落,招魂幡獵獵作響。
張素玄低吼一聲,身軀陡然龐大起來,變成身高十丈的巨人,手中是一個巨大的招魂幡,上麵銘刻八十一道招魂陣法,另有陰間諸神的名諱。
“蕩蕩遊魂,何處留存。三魂早降,七魄來臨。”
“河邊野處,廟宇村莊,宮廷牢獄,墳墓山林,虛驚怪異,失落真魂。”
“今請山神,五道遊路將軍,當方土地,家宅灶君,吾進差役,著意收尋,收魂附體,幫起精神,天門開,地門開,千裡童子送魂來。”
張素玄站在城牆之上,站在招魂法陣之中,揮舞著招魂幡,召喚新鄭城戰役中戰死的亡靈。
天地之間,一片寂靜,唯有張素玄恢宏的聲音響徹整個新鄭城,響徹在荒野之上。
無數戰魂的親屬、家人們匯聚而來,看著那十丈身軀,默默祈禱。
他們都想再見自己的家人一麵。
城外的秦軍也是紛紛起身,眼神幽幽,帶著期待。
秦軍亦有父輩兄弟戰死沙場,馬革裹屍還。
“嗡嗡嗡……”
一道道血芒衝天,那是親人家屬飽含期盼的血,那是心中一聲聲的呼喚。
一張張書寫著生辰八字的黃紙燃燒成灰燼,蕩漾起來的青煙沒入虛空之中。
戰場殺氣太重,亡魂往往剛剛冒頭便被衝撞的魂飛魄散。
招魂難度極大,可張素玄終歸想要試一試。
半個時辰過去了。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唯有那一道道血色光柱橫貫天地。
眾人的情緒低落,搖頭苦笑,心中已經沒了盼頭。
人人如龍的時代,大家多少懂得一些。
“果然不行嗎?”韓非子亦是一聲輕嘆。
“爹!”
突然。
一聲悲慼的哀嚎聲響起。
韓非子猛地抬頭,一道無意識的遊魂出現在天空之上,對應著一道血色光柱。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越來越多的身影顯現出來,光影婆娑,數之不清。
也越來越多的人從那茫茫魂海中找到了自己的親人和家人,喜極而泣。
“快!束縛住他們!”張素玄低吼一聲。
韓非子回過神來,勾魂索破空而出,鎮魂旗籠罩大半個天穹,遮天蔽日,將周遭的一切化為黑暗,防止太陽照射帶來的傷害。
他們本就是遊魂,很是脆弱,一點點傷害都會讓他們徹底魂飛魄散。
不足片刻,整個天地上空已經被無數光影佔據。
那影影綽綽的身影,都是一位位戰死的亡魂。
孟知禮取出葫蘆,按照張素玄教授的法門,念動法訣,將一道道亡魂收入葫蘆之中。
大多數魂靈都是靈魂殘缺狀態,死亡那一刻,被戰場的殺氣衝撞,三魂七魄十不存三。
夜幕降臨,再無魂靈出現。
張素玄這才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六個時辰不停歇的招魂,饒是張素玄的體質,也有些頂不住。
“都在這了。”孟知禮走上前來,看著麵前四十五個葫蘆。
一個葫蘆裡有千餘魂,四十五個便是四萬五千亡魂。
實際傷亡數字肯定大於這個數字。
總是有些沒那麼幸運,魂體破碎,徹底消散天地之間。
張素玄嘆息一聲,準備將這些葫蘆收入黃泥地,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還有十大陰帥的骸骨。
“這個給你。”韓非子走過來,將一個寶塔形狀的法寶交給張素玄。
“這是我在一處上古秘境中所得,裏麵的空間很大,不亞於一方小世界,足夠你安置他們。”
張素玄愣了一下,如此重寶,說給就給?
能夠存放魂靈,也是代表能夠進入活人。
如韓非子所言,就是一方完整的小世界。
“天下那麼大,活人到哪都有去處。”
“可死人呢?”
韓非子嘆息一聲,留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張素玄沒有推脫,將黃泥地整個放入寶塔之中。
“真女塔?”
張素玄看到塔身上模糊的字跡,最後是輕輕搖頭,不再過多關注。
隨後,找到內史騰和韓非子,讓他們告訴那些陣亡的家屬們,燒香祭拜,受香火,那些魂靈說不定有恢復的可能。
內史騰和韓非子頓時大喜,放下手中政務,連忙去將這件事安排妥當。
二人一個愛兵如子,一個愛民如子。
次日!
各路文官和秦軍副將留下,內史騰、李有成、韓非子、韓王安回京師。
韓王安本不想韓非子前去,擔心韓非子搶了自己的所求。
萬般阻攔,卻抵不過秦皇一紙密令。
張素玄雙手撐在城牆上,悠然自得的看著下方,突然,心有所感,緩緩抬起頭。
與此同時,各國觀星台之上,都有星官猛地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一顆隕星劃破長空由西朝東。
天象,熒惑守心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