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整個大秦官場都亂了起來。
右都禦史宋庭風隻身進宮，麵見秦皇。
誰也不知道宋庭風和秦皇在禦書房說了什麼，隻知道那天龍吟滾滾，隻知道那天城衛軍封鎖京師的所有出路。
據宮中的閹人所說，宋庭風一改往日的陰沉，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他麵朝禦書房三叩首，一口吐盡讀書三十五載積攢的浩然正氣。
“混賬！混賬！混賬！”
中書府。
徐瑞陽暴跳如雷，宋庭風的選擇是他沒有想到的。
“與光同塵！與光同塵！好一個與光同塵！”
徐瑞陽咬牙切齒，“這是再說本官就是那個塵唄！”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你應該想一想該怎麼挽回局勢。”呂老勸說道。
呂老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剛剛回到司隸衛府還不到一天，凳子還沒捂熱，就又被擼了下來。
秦皇下令，徹查整件事，宋庭風上交的名單每一個都要徹查。
由司隸衛府全權負責！
徐瑞陽胸口劇烈起伏，那是氣的。
“無妨。”徐瑞陽平息下來，“官場的鬥爭，無非就是談判和妥協。”
“他們佈下這一係列的局，為的不就是我中書令這個位置。”
徐瑞陽冷笑，“那些老東西們以為我憑什麼坐在這裏？憑什麼把控產業？”
“老夫三朝為官，朝堂之內，多少人是我的學生、弟子，縱然我不當中書令，大權依舊是在我的手中。”
呂老默然。
徐瑞陽在朝堂上多年的經營確實可怕。
不然，也不可能一人和朝堂諸公對抗。
“蒙郅他們想要以新人換舊人，哪有那麼容易。”徐瑞陽冷笑，“推行新政，老夫不同意，他們想都別想。”
隨後，徐瑞陽便召集自己的門客、在朝中的學生、弟子，哪怕很多人知道徐瑞陽所做之事已經東窗事發，依舊前來中書府。
一時間，中書府門堂滿座，喧囂程度不亞於市坊。
……
“啪！
禦書房內，秦皇和蒙老相對而坐，棋盤上，詭譎莫測，張太嶽站在一旁，看著二人在棋盤上廝殺。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蒙老和張老覺得當下如何？”秦皇問道。
“徐瑞陽會主動請罪，乞骸骨！”張太嶽笑道。
“如此了事，大秦的律法何在？”秦皇冷哼，說道。
“大秦的律法？”蒙老嗤笑，“徐黨何曾將律法放在眼中。”
“如果他們真的在意大秦律法，又何至於犯下如此之罪。”張太嶽看向一旁厚厚的認罪書。
那是宋庭風在禦書房親手寫下的。
“可惜了宋庭風，以命撞碎了徐瑞陽的氣運，卻難得善終。”張太嶽不無唏噓。
這話，說者有心，聽者亦有心。
秦皇閉口不言，靜靜的和蒙老對弈。
蒙老輕笑一聲，並未多言。
……
張府。
張素玄在得知此事後，猛地驚醒過來。
張素玄總算明白一直感覺到不對勁在什麼地方了。
太順了！
從他開始調查這件案子到現在，一切都太順利了。
就好像有人早就將一切準備好了，就等著自己來取一樣。
除卻在兵部侍郎府中遇到白蓮教的妖人，其餘一切順利，基本上是橫推過去。
“棋子，馬前卒……”
張素玄苦笑一聲，“蒙老，原來您是這個意思嗎？”
就目前而言，張素玄這個馬前卒做的很稱職。
剛剛坐起來的張素玄再度躺下，“算了，大佬們已經收網了，剩下的，應該也就沒有我什麼事了。”
看著放在桌麵上的秦皇金牌，張素玄眼神複雜起來。
對於上麵的意思，張素玄講實在，真有些看不明白。
“張素玄。”一道身影在身後浮現。
“你能不能走門！你能不能走門！”
張素玄沒好氣的說道。
軍師這傢夥，總是神出鬼沒的，大門放在哪裏也不走，動不動就是悄無聲息的出現。
“陪我去看看宋大人。”軍師說道。
“監牢裏麵，我進不去。”
“好。”張素玄沉吟些許，便點頭答應下來。
張素玄也想去看一看，去問一問，宋庭風為何會做出這般選擇。
司隸衛府的牢房裏，宋庭風一身囚服枯坐，渾身是傷，卻是精神奕奕，不顯疲態。
“你們來了。”
再見宋庭風，張素玄很驚訝。
不同於在禦史府中所見，宋庭風精神抖擻，臉色紅潤有光澤，氣息綿長。
就好像從頹廢的中年重回年少的意氣風發。
“我很好。”看到軍師。宋庭風笑了一下，似乎猜到軍師在想什麼。
“我不隻是為了你們，更是為了這天下百姓。”
宋庭風麵帶笑容，平和而淡雅，“當初，蒙老和張太嶽找到我，告訴我現如今的大秦現狀。”
“朝堂上，徐瑞陽一手遮天，惑亂朝綱，結黨營私。”
“整個大秦在徐瑞陽的手下，看起來繁榮富強，人人安居樂業，可背後的黑暗卻沒有任何人看到。”
“起初，我是不信的，直到我真正拜在徐瑞陽門下，成了他的心腹。”
宋庭風嘆息一聲，眼神複雜，“我才知道徐瑞陽做了些什麼！”
“秦，奮六世之餘烈，為的是讓赳赳老秦不再受到壓迫和外人欺辱，更是為了大一統的夢。”
“可他徐瑞陽，打擊軍政，壓製機關術，藐視律法，為了自己手中的那點權柄，為了守住自己的腐朽，想要拉整個大秦陪葬！”
“此子，可恨，可殺！”宋庭風咬牙切齒。
張素玄和軍師靜靜的聽著。
“為什麼是我？”張素玄問出心中的疑惑。
宋庭風看向張素玄，“這個計劃，在十年前秦皇政剛剛登基便被敲定下來，你隻是恰好被卷進來，成為了斬向徐瑞陽的那把刀。”
“至於為什麼蒙老會選擇你，可能是因為你那句‘無愧於心’，也可能是因為那句‘但求心安’。”
張素玄苦笑一聲，“可我什麼也沒做。”
宋庭風笑笑，沒有多說什麼。
透過鐵窗，看向外界的朗朗天空，“我宋庭風，讀的是四書五經，讀的江山社稷，讀的是黎民百姓。”
“我，無愧於大秦！無愧於心！”
“先生大義！”
張素玄和軍師後退一步，皆是躬身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