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打算用這隻腫得像豬蹄一樣的手去打比賽？」林逸指著莫風的右手，「你連滑鼠都握不穩，上去給人送人頭？」
「我能練回來！加大訓練量，肌肉記憶一定能恢復！」莫風死咬著牙。
「肌肉記憶恢復的前提是你的神經傳導正常，你現在的神經就像剛接好的電線，電流太大直接燒斷。」林逸轉身往外走，「下樓。」
林逸走到茶幾前，拿出一個不鏽鋼盤子放在桌麵上。接著，他抓了一把綠豆扔進盤子裡。
隨後，他摸出一雙吃火鍋用的超長不鏽鋼筷子，拍在旁邊。
「夾。」林逸指著盤子，「一分鐘內，把一百顆綠豆從這個盤子，夾到旁邊的空碗裡，全程不能掉落，不能用左手輔助。你什麼時候能做到，我什麼時候把裝置還給你，放你去報名打比賽，做不到，就老老實實給我泡藥浴復健。」
莫風走上前，拿起那雙死沉又光滑的金屬長筷。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顫抖著發力對準一顆綠豆夾緊
綠豆受力不均，直接從筷子縫裡「哧溜」滑走，彈在盤子邊緣。
莫風咬緊後槽牙，再次下筷，兩次、三次、四次……
一分鐘結束，空碗裡孤零零躺著兩顆綠豆，莫風滿頭大汗，右手抖得連筷子都快拿不住了。
林逸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開始打遊戲：「繼續，今天夾不完一百顆，冇飯吃。」
莫風冇有反駁，他低著頭，死死盯著盤子裡的綠豆。
一次次下筷，一次次滑落，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大廳裡持續迴響。
欲速則不達，他必須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從最基礎的發力開始，一點一點，把失去的東西拿回來。
……
第二十三天。
莫風坐在客廳茶幾前，右手握著那雙不鏽鋼長筷，盯著白瓷盤裡的綠豆。
他深呼一口氣，筷尖準確地夾住一顆綠豆，手腕微微顫抖，但冇有滑落，他把綠豆放進空碗裡，發出一聲輕響。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速度不快，每一次下筷都帶著刻意的控製，大拇指和食指的發力點已經校準到位，但中指的支撐偶爾還會出現零點幾秒的遲滯。
石磊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默默看著。
六十七，六十八……
莫風的額頭開始冒汗，他右手腕部肌群的疲勞感在第七十顆之後陡然上升，筷尖的穩定度肉眼可見地下降。
第七十四顆綠豆在筷子間滑了一下，莫風收緊手指，硬生生把它夾住，放進碗裡。
石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計時器，五十八秒。
八十一，八十五，九十。
莫風的呼吸變粗，右手背上青筋凸顯，骨折癒合的位置傳來隱隱的酸脹。
最後十顆，他放慢了速度，不再追趕時間，每一次下筷都壓著手腕的顫抖，確保精度。
九十八，九十九。
最後一顆。
筷尖合攏，綠豆被穩穩夾起，橫移三寸，落入碗中。
一分二十二秒，一百顆，零掉落。
莫風放下筷子，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痙攣了兩下，這是肌肉過度緊張後的正常反應。
「一分二十二秒。」石磊把牛奶端過來，「比昨天快了九秒，零掉落是第一次。」
莫風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冇說話，目光落在那碗綠豆上。
一百顆綠豆，他用了二十三天。
從第一天的兩顆到今天的一百顆，從三分多鐘到一分二十二秒。
代價是每天六小時的藥浴、兩次鍼灸、無數次手指肌群的重複訓練，以及三條咬爛的毛巾。
但一分二十二秒不夠。
職業比賽中單位置的平均APM在三百以上，巔峰期的莫風能打到四百二，這意味著他每秒鐘需要完成六到七次精準的鍵鼠操作，持續四十分鐘以上。
莫風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到書桌前坐下。
他開啟膝上型電腦，登入了一個APM測試軟體。
螢幕上開始出現隨機目標，莫風右手移動滑鼠，食指點選。
三十秒後，軟體給出資料：平均APM一百七十八，精準度百分之六十三。
職業門檻線是APM兩百五加精準度百分之八十五。
莫風關掉軟體，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看了很久。
樓梯上傳來人字拖打地板的聲音，林逸端著一碗泡麵下樓，邊走邊吸溜麵條，坐到沙發上，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
「綠豆過了？」林逸頭也不回地問。
「過了。」莫風聲音平淡。
「那從明天開始換竹筷。」
莫風冇接話，安靜了十幾秒，莫風開口：「城市爭霸賽報名截止還有十四天。」
林逸吸完最後一口麵湯，把碗擱在茶幾上，擦了擦嘴。
「你的APM多少？」
「一百七十八。」
「職業線多少？」
「兩百五。」
「那急什麼？」林逸打了個飽嗝，換了個台，「你現在上場，第一局就會被對麵中單單殺三次以上，然後彈幕會刷'風神老了'，直播間標題會變成'廢手選手強行復出慘遭暴打'，錢大富會拿著你的比賽錄影去保險公司說'你看，果然是不可逆傷病'，然後五億理賠款到帳，你人財兩空。」
莫風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
林逸轉過頭看他：「你是想贏，還是想上場？」
「贏。」
「那就別急。」林逸從沙發墊下麵摸出一包瓜子，嗑了一顆，「你有冇有想過，你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不是你的手。」林逸把瓜子殼吐在茶幾上，「是錢大富認為你廢了。」
「他花了大價錢買人砸你的手，在他的認知裡，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碰滑鼠。」
莫風的眼神變了。
「你想過為什麼他急著理賠嗎？五億不是小數目，保險公司不傻，總部在拖。他需要一份不可逆的鑑定報告，但你人在我這裡，他拿不到。所以他現在很急，急到會犯錯。」
林逸掏出手機，開啟一個備忘錄，遞給莫風。
莫風接過來看了一眼，瞳孔縮了縮。
「對賭協議？」
「跟他賭。」林逸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你公開宣佈復出，報名城市爭霸賽，然後找到錢大富，簽一份對賭協議——如果你能在比賽中拿到MVP，他賠你多少錢；如果你拿不到，你賠他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