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河燈借命：燈順水，人逆流（1）------------------------------------------，從來不是落在地上的，而是滲進骨子裡的。，像是一塊化不開的濃墨，被那延綿不斷的細雨洇得濕漉漉、黏糊糊。石板路縫隙裡擠出的青苔，在昏黃的油紙燈影下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彷彿某種滑膩的爬行動物留下的涎水。，黑色的風衣衣角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一截線條淩厲的小腿。他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很沉，每一步都像是精準丈量過的，帶著一種與這頹靡古鎮格格不入的肅殺感。“我說，這種地方真的會有我們需要的東西？”沈硯舟微微偏頭，聲音有些低啞，透著一股不耐煩的勁兒。。。，那細密的雨絲在靠近她周身寸許時，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場撥開，隻能在她的肩頭和髮梢留下一層淡淡的、如白霜般的霧氣。她正低頭看著手中的一隻羅盤，指標在那兒瘋狂地打著轉，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亂撞的麻雀。“民俗是因果的載體，而因果，從來不分地域。”蘇見微的聲音平靜得冇有起伏，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這鎮子的陰陽線亂了。沈硯舟，收起你的脾氣，這裡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手腕一抖，一柄通體漆黑、透著暗紅血紋的長刀在袖中若隱若現：“水深，砸開了不就行了？”，已經走到了鎮中心的“歸舟橋”上。，是橫穿古鎮的青龍河。，河麵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紅紙糊成的河燈。那些河燈做的極簡陋，卻又透著股難以言說的工整。紅色的紙殼在黑色的河水中跳躍，遠遠看去，竟像是一顆顆在河麵上漂浮跳動的心臟。，扶著冰冷的石欄杆往下看去。，他嘴角的冷笑僵住了。“蘇見微，你剛纔說這裡的線亂了，是指物理定律也跟著亂了嗎？”
蘇見微走到他身邊，目光投向河麵。
橋下的河水流速極緩，水紋是朝南去的。可那些本該順流而下的紅紙河燈，此時卻詭異地停在了水麵上。
不，不是停住。
這些燈，正在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往回走。
“你見過順水漂的東西，逆著回來的嗎？”沈硯舟眯起眼，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蘇見微看著那些一點點朝橋洞遊移回來的紅光，語氣依舊很淡，卻多了一絲冷冽：“見過。——有人不想讓它們走。”
“不想讓它們走？”沈硯舟皺眉，“這些燈不是送給死人的嗎？不讓它們走，是想留死人在陽間吃飯，還是想讓死人把送燈的人也帶下去？”
“在民俗邏輯裡，河燈是渡船。”蘇見微轉過身，看向橋頭影影綽綽的暗處，“船不走，意味著岸上的人還冇交足‘買路錢’，或者水底下的東西，看中了更值錢的‘貨’。”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類似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從橋頭台階處傳來。
“唰——唰——”
在忽明忽暗的河燈映照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濕漉漉的石階邊。
那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藍布衫，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她手裡拿著一盒廉價的火柴，正哆哆嗦嗦地試圖點燃身邊的一盞特大號紅紙燈。
火光亮起，映出了女孩慘白的小臉。她的眼圈很青，像是連續幾天冇閤眼，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河麵，嘴裡不停地呢喃著什麼。
沈硯舟和蘇見微對視一眼，抬腳走了過去。
“小姑娘，大半夜的一個人在這兒？”沈硯舟蹲下身，雖然語氣儘量放緩，但那股子常年刀尖舔血的戾氣還是讓小女孩縮了縮脖子。
女孩冇抬頭，隻是機械地重複著點燈的動作，聲音細弱蚊蠅：“爺爺要過河……燈熄了，他找不到路，會冷的……”
“你爺爺？”蘇見微輕聲問。
“爺爺死了三天了。”女孩終於抬起頭，那雙黑黢黢的眼睛裡冇有淚水，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阿婆說，今晚要是燈送不出去，爺爺就會回來找我。”
沈硯舟挑了挑眉，目光掃過那盞巨大的紅燈。
燈麵上寫著一個名字：張德壽。
在民俗中，給死者點燈是常事。可沈硯舟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
“這燈上的墨，還冇乾。”沈硯舟伸出手指，在那個“壽”字上輕輕一揩。
指尖沾上了一抹漆黑的墨跡，在潮濕的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混雜著硃砂與泥土的腥味。
沈硯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爺爺死了三天，頭七未到，確實該送燈。可如果這燈是早就準備好的，墨跡不可能還冇乾。除非這名字是剛剛纔寫上去的。
更詭異的是，那些已經漂到河中央又倒退回來的河燈，在路過小女孩麵前時，竟然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紛紛靠向岸邊，擠在女孩腳下的水域裡。
無數盞紅燈聚在一起，發出的紅光將女孩的臉映得如鮮血般通紅。
“誰教你點燈的？”蘇見微突然問道。
女孩顫抖著指了指河對岸。
在那層層疊疊的垂柳陰影後，立著一座低矮的草房。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抓著一把菸袋，煙火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是一隻窺視著的獨眼。
那是守河的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