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屋的布簾被撩開時，帶起一陣細碎的風，混著皂角香和舊木頭的味道。
王水蓮拿著一件半舊的棉襖走出來，深藍色的，洗得有些發白，領口縫著一圈淺灰色的絨邊。她走到我麵前，把棉襖遞過來，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手背，暖得我幾乎要顫栗。
“穿上吧，你這孩子，穿這麽少就往外跑。”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嗔怪的意味，像冬日裏曬暖的貓，蜷在人心尖上。
我接過棉襖，布料上還留著她身上的溫度，混著陽光的氣息。我沒敢立刻穿上，隻是攥在手裏，指尖摩挲著絨邊，粗糙的質感，卻讓我心頭的那簇火，燒得更烈了些。
她沒察覺我的異樣，轉身走到爐子邊，掀開砂鍋的蓋子，白氣瞬間湧出來，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拿著勺子攪了攪，又往裏麵撒了一把紅糖，動作慢悠悠的，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溫和。
“加了糖，更暖些。”她回頭看我，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像水波一樣漾開。
我嗯了一聲，喉嚨裏像是堵著一團棉花，說不出別的話。
屋裏的暖光落在她身上，給她的頭發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邊，那幾根銀絲，竟也顯得柔和起來。我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挽起的袖口露出的手腕，看著她握著勺子的手背上，那些紅腫的凍瘡，心裏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老彭英。
我在心裏默唸這個名字，牙齒咬得發酸。
他怎麽敢？怎麽敢讓她的手凍成這樣？怎麽敢捲走她的錢，讓她守著這空蕩蕩的屋子，熬著一鍋粥，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我攥著棉襖的手，越收越緊，指節泛白。
王水蓮盛了一碗加了糖的粥，端到我麵前，碗沿冒著熱氣。“嚐嚐？甜的。”
我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紅糖的甜混著小米的香，暖融融的，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裏，卻熨不平我心底的褶皺。我抬眼看向她，她正坐在對麵，手裏拿著那枚珍珠發夾，反複摩挲著，嘴角噙著淺淺的笑。
“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這些小玩意兒。”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時候裁縫鋪生意好，我還攢了錢，想買一串珍珠項鏈呢。”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悵然，像風吹過水麵，漾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我的心猛地一抽。
我知道，她的那些攢錢的日子，都被老彭英毀了。他不僅捲走了她的積蓄，還把她的念想，碾碎成了塵埃。
我放下碗，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水蓮姐，以後我給你買。”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眼裏帶著驚訝，隨即笑了，搖了搖頭：“傻孩子，說什麽胡話呢。”
她沒當真。
她總把我當成個沒長大的孩子，總覺得我嘴裏的話，都是一時興起的玩笑。
可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看著她，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我要給她買最好的珍珠項鏈，買最暖和的棉襖，買她喜歡的一切。我要讓她住進寬敞的房子裏，不用再熬粥，不用再縫補衣服，不用再受一點委屈。
我要讓她，成為我一個人的。
這個念頭，像藤蔓一樣，緊緊地纏在我的心上，越收越緊。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又震了震。
我掏出手機，螢幕上是【魚】發來的新訊息。
【查到了，老彭英那孫子，躲在城南的爛尾樓裏，跟那個相好的在一起。】
【要不要現在動手？】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發抖。
城南的爛尾樓。
我在腦子裏飛快地勾勒出那個地方的樣子，偏僻，荒涼，連路燈都沒有，是個動手的好地方。
我抬眼看向王水蓮，她正低頭看著發夾，陽光落在她的發頂，柔和得不像話。
我緩緩地回複了兩個字。
【等我。】
刪掉訊息，把手機塞回口袋，我抬起頭，對上王水蓮的目光。她的眼裏帶著疑惑，像是在問我，是誰發來的訊息。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盡量溫和的笑：“沒什麽，朋友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她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隻是叮囑道：“早點回來，外麵雪大。”
“嗯。”我應著，站起身，把那件棉襖穿上。
棉襖很合身，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一樣。布料上的溫度，裹著我，暖得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她。
她正站在爐子邊，手裏拿著那枚發夾，往自己的鬢角上比了比，嘴角的笑意，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水蓮姐，我走了。”
“慢點走。”她回頭看我，笑了笑，“路上小心。”
我推開門，一股寒風湧進來，帶著雪粒子，打在我的臉上，冰涼刺骨。
我站在門口，看著屋裏的暖光，看著她的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偏執的笑意。
雪還在下。
但我心裏的那簇火，卻燒得更旺了。
老彭英。
我來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跑掉。
我轉身，走進了茫茫的風雪裏。腳步聲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像是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審判，奏響序曲。
要不要我幫你構思下一章阿衍在爛尾樓對峙老彭英的激烈戲份，強化他的偏執護短和狠戾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