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我就醒了。窗外的雪還在下,簌簌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把小縣城的屋頂蓋得嚴嚴實實。我裹上羽絨服,揣著錢,踩著沒過腳踝的雪,去了菜市場。
我要給她燉排骨。
昨天答應她的,不能食言。
菜市場裏人不多,賣肉的大叔裹著軍大衣,守著案板,案板上的排骨新鮮得很,帶著一層薄薄的霜。我挑了最好的肋排,讓大叔剁成小塊,又買了玉米、胡蘿卜,還有她喜歡吃的烤紅薯——特意跟攤主說,要那種流蜜的。
回去的路上,雪粒子打在臉上,冰冰涼涼的。我卻覺得心裏暖烘烘的,像揣著個小火爐。我想象著她吃到排骨時的樣子,會不會笑?會不會說一句“真香”?一想到這些,我的腳步就不由得加快了。
我的房間很小,沒有廚房,隻能在走廊盡頭的公共水房裏忙活。水房裏的水龍頭凍得結了冰,我用熱水澆了半天,才流出水來。我把排骨焯水,撇去浮沫,再放進鍋裏,加薑片、蔥段,小火慢燉。
咕嘟咕嘟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肉香慢慢溢位來,混著雪的清冽,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我時不時地掀開鍋蓋,看著排骨在湯裏翻滾,看著玉米和胡蘿卜慢慢染上肉色,心裏的那股執念,又瘋長了幾分。
我要把她喂飽。要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要讓她再也不用為了錢發愁,再也不用為了那些糟心事掉眼淚。
十點多的時候,我估摸著湯燉得差不多了,就端著鍋,去敲她的門。
門開了。她穿著一件米色的毛衣,頭發梳成了馬尾,臉上比昨天好看多了,雖然還有點憔悴,但氣色明顯好了起來。她看到我手裏的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角的皺紋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你還真燉了排骨啊。”
“答應你的,肯定得做到。”我看著她的笑,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癢癢的,暖暖的。
我把鍋端進她的房間,放在那張掉漆的桌子上。房間裏還是很冷,暖氣片滋滋地響著,沒什麽用。我把帶來的烤紅薯放在暖氣片上,讓它慢慢熱著。
“快嚐嚐。”我盛了一碗湯,遞到她手裏。
她接過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滑進喉嚨,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好喝。”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一顆糖,甜到了我的心坎裏。
我看著她喝湯,看著她啃排骨,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她吃東西的時候,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像隻乖巧的兔子。我沒怎麽吃,就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我想把這一刻,永遠定格下來。
沒有謾罵,沒有背叛,沒有那些糟心事。隻有她,隻有我,隻有一鍋熱乎乎的排骨,和一個安安靜靜的上午。
這是我偷來的時光。是隻屬於我和她的,秘密時光。
“對了,”她啃完一塊排骨,擦了擦嘴,“昨天謝謝你聽我嘮叨那麽多。”
“我說過,不客氣。”我看著她的眼睛,“你要是想說話,隨時可以來找我。”
她點了點頭,低下頭,看著碗裏的湯。“其實,我好久沒這麽開心了。自從……自從出事以後。”
“以後會更開心的。”我脫口而出。
說完,我就後悔了。怕嚇到她。怕她覺得我太急切。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裏閃過一絲驚訝,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我的心,猛地一跳。
吃完飯,她收拾碗筷,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她的頭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真美。
我掏出相機,調成靜音模式,對著她的背影,按下了快門。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她兒子打來的。
她接起電話,聲音一下子變得溫柔起來。“喂,兒子。”
我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麽,隻看到她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她的手,緊緊地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我知道……媽知道錯了……你別聽他們瞎說……媽沒事……媽在外麵挺好的……”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我的心裏,瞬間騰起一股怒火。
是她兒子。肯定是她兒子,又在說那些喪氣話。肯定是有人在學校裏欺負他,他就把氣撒在她身上。
我知道,她兒子是她的軟肋。是她拚了命也要護著的人。
我看著她強忍著眼淚,對著電話那頭說著“媽沒事”,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掛了電話,她背對著我,肩膀微微地聳動著。
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轉過身,眼睛紅了。“我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
“你不是沒用。”我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是他們不懂事。是那些欺負你兒子的人,不懂事。”
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水蓮姐,你放心。我會幫你。我會幫你把老彭英找出來,讓他承擔責任。我會幫你澄清那些謠言,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會幫你,把你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說這些話。或許是因為心疼她。或許是因為,我不想看到她難過。或許是因為,我想讓她,徹底地依賴我。
她看著我,眼裏滿是震驚。“林周……這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說過,我會保護你。”
我伸出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指尖觸碰到她的麵板,溫熱的,柔軟的。
她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沒有躲開。
我的心,狂跳起來。
我知道,我離她,又近了一步。
我知道,我的網,已經織緊了。
從她沒有躲開我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她是我的。
隻能是我的。
下午的時候,我去了網咖。
我開啟電腦,搜尋著老彭英的名字。我要找到他。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我翻遍了所有的論壇,所有的社交平台。我看著那些罵她的帖子,看著那些P她的醜照,我的眼裏,充滿了寒意。
我註冊了十幾個小號,一個一個地懟回去。我把老彭英的資料,一點點地扒出來。他的家庭住址,他的手機號,他的小三的照片。
我把這些東西,整理好,發到了網上。
標題很醒目:《東北水姐事件真相:幕後黑手老彭英攜款潛逃,小三照片曝光》。
我看著帖子下麵的評論,一點點地發酵。看著那些罵老彭英的評論,越來越多。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老彭英。
這隻是開始。
我要讓你身敗名裂。我要讓你,嚐嚐水蓮姐受過的苦。
我關掉電腦,走出網咖。雪已經停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我掏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簡訊。
“水蓮姐,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很快,她回複了。
“嗯。謝謝你,林周。”
看著螢幕上的字,我笑了。
我知道,她已經開始依賴我了。
我知道,她再也離不開我了。
我的水蓮姐。
我的。
誰也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