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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這一世的仕途並不順遂。
他遞上去的摺子和策略大多數被打回來。
他想廣結好友,卻屢遭排擠。
明明已經掌握了先機,靠著前世的經驗提前入了官場。
卻步步維艱,官職始終再難往上一階。
憂思愁緒時,腦海中時常浮現一道纖細溫婉的身影,揮之不散。
這日他剛忙完公務,頭疼欲裂。
恍惚間,有人進了書房。
他下意識喚道:
「長意,我頭疼——」
耳邊驟然響起碗盞碎裂的聲音。
嫡妹發了瘋的質問。
「長意長意,你天天念著她!」
「崔玉,我到底哪裡不如她,你說啊 ——」
「既這般心心念念,當初又何苦娶我!」
她衝上前拽住崔玉的衣領,指節泛白,卻他重重推倒在地。
「你簡直是一個瘋婦!」
嫡妹癱坐在地,忽而狂笑不止。
她曾以為和崔玉是真心相愛。
縱使她百般驕縱,他始終會待她如一。
重來一世,她搶占先機。
頂著眾人異議的眼光也要與姐姐換婚。
可大婚那日,崔玉卻拋下她,轉身追了宋長意而去。
那一天,她顏麵掃地,成了全府暗地裡的笑柄。
可她仍攥著最後一絲念想,安慰自己:
崔玉隻是重情,隻是一時放不下過去。
這樣好的郎君,日後定會好好待她。
直到有一日。
崔玉與同僚在臨江樓飲酒。
她前去接人,卻撞見有人笑著打趣崔玉。
「崔兄,這日頭都沉了,你還不歸家,不怕你家中那位新夫人生氣嗎?」
他皺著眉,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莫要再提她,隻會處處給我惹麻煩,實在聒噪。」
風捲著簷角的碎聲,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吹涼了她的心。
嫡妹的日子並不好過。
崔家幾房向來人心不齊、勾心鬥角
內裡關係盤根錯節、紛爭不斷。
嫡妹心力交瘁,難以梳理,府中上下亂象漸生。
想與崔玉商議對策,卻被他冷言斥退。
崔玉最近總覺得不對勁。
先是他盯上的漕運巡檢肥差,明明打點了五千兩,卻被漕運總督當眾罵【行賄求官】,到手的差事飛了,還落了個【貪利】的名聲。
他又想走另一條路,托人在工部尚書麵前美言,轉頭就聽說尚書府收到匿名信。
說他【勾結商戶,意圖以權謀私。】
尚書看到匿名信後,連夜讓人去查,最後直接將他從晉升名單中剔除。
次數多了。
他很快反應過來。
有人在爭對他。
答案不言而喻。
青城寺中,古槐蔥鬱。
晏昭與我並肩立於樹下,將一對紅綢姻緣帶輕係枝頭。
我收回手時身形微晃,他忙扶住我:
「可是腰疼了?」
我惱羞地白了他一眼。
他卻厚顏般傾身覆了過來,在我頰邊落下一吻。
待我們並肩走遠,角落裡才緩步走出一道孤寂身影。
崔玉望著那對交纏的紅綢,指節死死攥緊。
他想起也曾與我一同係過紅綢,輕聲說過長相廝守的話。
隻是,他親手弄丟了這份真情。
後來,崔玉仕途處處碰壁,寸步難行。
又被政敵攥住致命把柄,一番參劾之下,將他貶謫外放,嫡妹也得一同去。
宋父宋母急了,掏空家底找人打點,卻四處無門。
那一日,嫡妹哭著來求我。
我隻是淡淡道:
「與我何乾?」
夏日的夜風格外溫柔。
晏昭問我:
「為什麼不再做得更狠些?」
我仰頭望著漫天星河,風掠過髮梢,半晌才輕聲道:
「崔玉這人重利,前半生無奈纏綿病榻,一輩子汲汲營營,隻求功成名就。」
「我要他活著的每一日,都求而不得,眼睜睜看著一切儘數成空。」
身旁的人忽然冇了動靜。
我偏頭望去。
月色清泠,他眉眼沁了幾分霧汽。
攜著一庭春夜濕意,猝不及防撞入我心底。
我一時竟看呆了。
崔玉對我的反應很是滿意。
他忽然傾身過來,直直地望著我,眼裡滿是緊張期艾。
「宋長意......你愛我嗎?」
我一時愣神。
前世的真心錯付,讓我下意識迴避眼神。
他的眸子暗了下來,閃過幾分落寞。
我輕歎一聲,起身坐進他的懷中,雙手環住他的腰。
輕聲道:「我也不知道......」
手下的身體有一瞬緊繃,他慌了神:
「對不起,是我太過著急了。」
「我、我......」
我繼續說:
「這個問題,我想......得用一生來回答。」
聞言,他喉間滾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顫,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光亮。
聲音啞得不像話:
「…一生…?」
我指尖輕輕拂過他微蹙的眉尖,語氣輕緩卻篤定:
「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