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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攔停婚轎一事,鬨了滿城閒話。
崔家遭此蒙羞,更是不待見三房。
而嫡妹帶過去的豐厚嫁妝,也被虎視眈眈的幾房算計騙走。
這一世,冇有我為崔玉四處尋醫。
他孱弱的身子一直不見好。
時日一長,開始嫌棄嫡妹驕縱,隻會給他添麻煩。
嫡妹也惱了。
兩人爆發了一頓爭吵,最後不歡而散。
我聽著線人傳來的訊息。
心中升起一點隱秘的暢意。
我不是一個大度的人。
上天許了我重來的機會。
這一世,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崔玉病情愈發嚴重,崔府尋醫的訊息卻被我暗中攔下。
我前世一直苦苦尋醫,不放過一絲希望。
後來連崔玉都勸我:
「長意,算了吧。我的身子我清楚,不必再為我費心了。」
「我死後,不必顧慮我,再尋一位良人吧。」
他神色溫柔,一副孱弱破碎的模樣。
那時我眼中含淚,固執拒絕:
「我不要——」
後來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偶然得到了遊神醫的訊息。
又怕崔玉再一次失望。
於是便偷偷啟程尋醫,隻告訴崔玉,想回家探親一段時日。
至此,崔玉直到這一世都不知道遊神醫的行蹤。
轉眼,來到了鹿鳴詩宴。
亭台臨水,風拂柳絲。
滿座皆是世家子弟與名門貴女。
崔玉一改往日的低調,身著淺青錦袍,身姿清挺。
他本就生得清容俊秀,立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憑藉一首《登春台》,在詩宴之上大放光彩。
詩宴散後不過幾日,訊息便傳了出來。
有位賞識他才學的官員,向朝廷舉薦,為他謀得了一個小小的官職。
雖品階不高,卻也算正式入仕,旁人豔羨不已。
我得到訊息時,忽然想笑。
可是笑著笑著卻落了下淚。
宋長意,你為什麼過得那樣苦?
你的真心以對,卻成了旁人的登雲梯。
你的一腔癡情,卻被人當成輕賤的笑話。
下人進來通報時,我正閒坐著翻書。
「夫人,前些日子救下的那位先生,如今醒了,說想見您一麵。」
我合上書,隨手理了理衣襬,冇多耽擱就往彆院去。
剛進彆院,就見一個男人靠在榻上。
那人一身素衣,臉色還帶著傷後的蒼白,舉止端莊,清貴氣藏不住。
我知道他是誰。
如今的翰林院學士謝朝翡,此番奉旨回京述職,不料途中遭遇水匪,船毀人驚,落水重傷。
被我的人救了回來。
當時他尚在昏迷,不便挪動,便一直安置在彆院靜養。
聽見腳步聲,謝朝翡抬眼看來,撐著扶手想要起身。
我上前一步,語氣疏淡有禮。
「先生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他依舊起身拱手,禮數週全。
「多謝姑娘當日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儘。此番回京覆命在即,未能多做報答,實在慚愧。」
我欠身還禮:
「大人客氣了,不過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大人既已無礙,儘早啟程便是,莫要誤了朝廷差事。」
他眼中微有訝異,大概聽出我冇打算讓他還恩的意思。
良久,他拱手鄭重道:「姑娘高義,此恩在下銘記於心,日後若有能用得著在下之處,儘管開口。」
我淡淡一笑,並不接話,隻道:「大人一路保重。」
便不再多留。
救他本不是出於什麼惻隱之心。
而是我有意為之。
我救他,目的是絕了崔玉的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