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了一輩子的賢妻。
為他殫精竭慮,助他功成名就。
崔玉也曾執手許諾,此生定不負我。
重病彌留之際。
卻見嫡妹挺著孕肚倚在他懷中嬌笑:
「玉郎說了,等你死後便十裡紅妝迎我入門。」
「姐姐,你風光了這麼久,該給我騰位置了。」
崔玉望著我,似有不耐。
他說:「宋長意,我念及舊情許你一世正妻名分,已是天大的恩賜。」
「彆再讓我為難。」
將死之人,卻一生錯付。
火星從炭盆中濺出,燒了滿室華屋。
我死在了那個雪天。
再次醒來,我回到了兩家同時遞來婚帖的那天,耳邊傳來嫡妹的哭鬨聲:
「爹孃,我要換婚!」
01
我跪在青石磚上,膝蓋處早已麻木。
聽著嫡妹與爹孃哭鬨著要與我換婚。
我明白,她也重生了。
「你究竟是何居心?」
「竟然攛掇你妹妹換婚。」
一聲厲斥傳來,我被打偏了頭,臉頰滾燙灼辣。
母親喘著氣,望著我的眼神滿是怨毒。
「那崔家三郎身子還能撐幾日?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盼著你小妹守活寡嗎?」
「我看你就是心生忮忌!」
「想毀了清兒一輩子!」
這一幕,似曾相識。
前世,我跪在地上鬨著不肯嫁入崔家。
母親字字都在敲打我:
「崔家是書香世家,那三郎相貌堂堂,又頗有文采。」
「雖說身子弱了些,可你嫁過去便能享清福,已是天大的福分,你還有何不滿意?」
嫡妹也在一旁隔岸觀火,她說:
「姐姐,爹孃為你這門婚事可是籌謀許久,你可莫辜負爹孃的苦心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被逼無奈嫁入了崔家。
崔玉從小是個病秧子。
他在家中排行老三,又不被重視。
我為他日日尋醫,四處問藥。
城外的寺廟裡,為他祈福一遍又一遍。
後來崔玉病好後,我又為他仕途出謀劃策,打理家宅、處處妥帖。
他也爭氣,一路晉升侍郎,我也跟著風光無限。
嫡妹則嫁去鹽運皇商的晏家,她性情驕縱。
新婚之夜,晏家少爺便被她氣得睡去書房。
第二日便遠赴行商,三年未歸,終和離。
她與我哭訴那三年過得生不如死,受儘白眼。
我念她孤苦,便留她住在了侍郎府。
還特意提醒崔玉,嫡妹性嬌。
凡事多照顧她一些。
後來......
其實我早已發覺他們二人之間的不尋常。
是我自欺欺人,不願承認。
硬生生將那些曖昧逾矩的瞬間,都當成了對妻妹的照拂。
隻因我永遠忘不了成婚那晚。
崔玉望著我的眼神有多溫柔,透著幾分歉疚。
他說對不起,是他誤了我一世。
那是自我生母去世後,漫長十餘載歲月中,為數不多的溫柔與光亮。
我一瞬便動了心。
從此甘願為他殫精竭慮,為他四處奔苦。
他曾也拉著我的手,深情對我說:
「宋長意,我崔玉此生,定不會負你。」
後來我才知道。
那句溫柔至極的「誤了我一世」。
是提前給我的,一句讖語。 我垂著眼,遮住眼底情緒。
同樣是嫁人。
嫡妹嫁過去是毀人一生。
那我呢?
我就該嫁過去守活寡了嗎?
怎麼到了我這裡,就成了天大的福分了?
也是。
上輩子,亦是如此。
好的東西,從來都是嫡妹的。
她不要的,纔會輪到我。
後來,崔玉也是她的。
嫡妹喜歡玉蘭,他便為她建了一座滿是玉蘭的庭院,日日折枝。
他會在寒夜親手溫一壺烈酒,立在風雪中等她。
也會在她被人輕賤時,不動聲色擋在她身前。
一句「誰敢欺她」,壓下所有非議。
可這前世溫情,終究與我無關。
父親坐在上首,眉頭緊鎖,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厭棄與失望。
他早已認定,是我存心要害嫡妹。
嫡妹見狀,上前輕拉著母親的衣袖。
「母親,此事不怪姐姐。」
「是我喜歡崔玉,心甘情願要嫁他。」
母親皺眉直言她糊塗,被小情小愛衝昏了頭。
她故作羞惱,撲進母親懷中撒嬌耍賴。
父親的眉眼也柔軟開,望著嫡妹的眸中含著幾分無奈和縱容。
「你啊——如此執拗,就怕你日後又心生悔意。」
嫡妹卻笑得恣意,明媚動人。
一臉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