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所作所為。」
「目的是協助我完成計劃,以及拖慢你的腳步,讓你這個【變數】所帶來的影響最小化。」
「現在,我的計劃已經順利開始了。」
「他們每個人都功不可沒。」
山風再次低頭看向程乞,「至於你記憶中的那場【嫁禍】,那是你預先看見的【結果】,甚至來連黑巨都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但此時此刻,在這個高維度空間內,我已經製造了新的【原因】,我也無法為你解釋具體的邏輯,不過按照我的推算,當你走出這裡之後,一切都會被覆蓋,你會變成一個局外人。」
「哦對了。」
山風忽然低頭,從褲兜內掏出一個白布包,在高空上猛的一甩,布包帶著極高的速度,朝著程乞飛來。
程乞微微皺眉,閃電般的接過布包,化去力道,緩緩開啟之後,發現其中是一個熱騰騰,軟糯Q彈的糖團。
山風笑道:「按照我的【計算】,你有三次獲得糖團的機會,但都因為善意贈送給了別人,所以始終沒有嘗到它的味道。」
「這個送給你,算是我之前對你『處處阻攔』,所做出的補償。」
山風露出少年般純淨的笑意,「希望你原諒我。」
程乞握著溫熱的糖團,微微吸了一口涼氣。
大氣層之外,十顆恆星連成了一條直線,這一極為罕見的天文現象,綻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無名的陣風凜冽,山風的長髮爆裂舞動。
他身上的刺青,以及蔚藍的雙眸,也綻放出了史無前例的強光,他那帶著無數希望,包含堅決意誌,又深藏了無數苦難的怒吼聲,響徹在天空。
——「是時候了!」
100個【門扉結構】與100扇巨大的【訂正之門】形成了某種呼應,那宛若惡魔的紫色雙眼,齊齊發出強烈的震顫。
緊接著,100道古老而沉重的聲音交疊響起,整個天空都出現了巨大的波動,黑白相間的大氣層,也因此擾動在了一起,黑與白混成了一灘。
或許是因為某種能量反噬,山風的身體上,燃起了金色的火焰,他也咬緊了牙關,發出了刺破蒼穹的低吼聲。
那是一大義凜然的少年。
也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少年。
他看著腳下的斑斕文明大陸,藍色的雙眼中,拖拽出顫抖的尾焰,他承受著無法想像的痛苦,但內心卻充滿了足夠抵抗一切的希望。
【訂正之門】上,一百隻巨大的眼睛,眼皮開始出現顫抖,漸漸的,這些眼睛開始出現閉合的趨勢,當這些眼睛緊閉的一瞬間,【訂正之門】將徹底開啟。
整個【斑斕文明】大陸上,也因為空間的逐步釋放,出現了從沒發生過的景象。
程乞回頭,神情凜然。
隻見一塊塊獨立的大陸,從地麵上升起,宛若巨大的空中島嶼,一個接著一個的漂浮在空中。
那並不是某種物理麵積,而是一個個【斑斕文明】的時間點。
其中有程乞見過的復古集市、科技城市和猿人時代,但程乞遊歷的時間有限,所見到的隻是【斑斕文明】億萬分之一。
這裡的時間和空間,始終都不能用常理判斷。
此時更是呈現出了最基本的四維屬性,肉眼可及的天空上,根本沒有【容積上限】,空中島嶼越來越多,互不乾擾,互不重疊,無限並存。
楊笛也已經返回地麵,走出船艙,與魯蓮和木臣一同仰望天空,表情呆滯而震撼。
此時此刻的景象,不斷顛覆著作為三維生物對時間和空間的認知,內心中明明有個聲音喊著『天空裝不下這些島嶼』,可它偏偏就裝下了,像是沒有邊界一樣,而且也沒有明顯的『遠』和『近』。
如果留在銀河係中,三人永遠也無法見到這樣的奇觀。
而每一個時間點島嶼,都像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其中的居民們也怔然的看著四周景象。
復古集市中,所有的商販都停止了叫賣。
藍色的科技城市中,居民們陸陸續續的走出了大樓。
而在猿人時代,猿人的靈智還沒有完全開化,它們看著四周異象,竟然紛紛跪倒在地,不斷叩首,它們以為,這一定是類似於【粉葵神】降臨,隻有發自內心的虔誠,才能得到庇護。
「那是山風啊...」
「那是嵐啊...」
「他在幹什麼?」
「我想起來了...」
「很早很早之前,我們被關在一扇扇大門內部...」
「因為那些大門的存在,我們之中的很多人,變成了怪物...」
「山風...嵐...他是要解救我們,他要釋放我們,讓我們逃離這裡...」
同樣因為空間的釋放,居民們的記憶逐漸復甦,記憶片段就是像是一個個肥皂泡,越聚越多,也折射出了完整的真相。
許許多多的包婆婆,臉上同時露出心疼神色,「小嵐看起看起來很痛苦啊...」
許許多多的小朵,眼中同時泛出淚花,「嵐哥哥...」
山風的身上燃著金色的火焰,身軀上除了【門扉結構】的位置,麵板和血肉都在一寸寸的燃燒著,滲出的血液被瞬間蒸發,裸露出來的骨骼,也被映照成了金色。
他在每一個島嶼,每一個人群中搜尋著,但始終沒有找到大哥和二哥的身影。
終究是晚了一步。
他流出一滴淚水,被火焰照成金色,隨即又被蒸發。
最後,山風還是露出一絲笑容,隔空看著居民們,「大家都在啊,我說過,一定會為你們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程乞在無盡島嶼中,看見了更多的【斑斕文明】。
他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科技大倒退隻是暫時的,多年以後,這裡的科技樹會被重新點亮,【斑斕文明】的科技等級,會達到一種驚人的高度。
在那些未來的島嶼中,隻能看見一些居民的剪影立在城市的邊緣,因為他們的身上穿戴著一種可以輕易扭曲時空的日常服裝。
程乞也看到了更古早的過去。
甚至看到了這裡所形成的第一個單細胞生物,它與地球生物的成因非常相似,都是磷脂包裹著擬核區域,他還看見了這些的生物進化史,而這個過程,也同樣與地球非常相似。
原來,這裡是另一個【孿生地球】。
難怪這裡的居民,擁有著跟人類相同的外貌。
程乞的內心越發轟然。
在猿人時代之前,他還看見了非常特殊的一幕,他忽然皺了皺眉,似乎發現了一個隱藏的真相。
忽然。
程乞感覺自己的胸口微微發熱,行刑者的『∞』徽章,微微閃著光。
他側了側頭,隨即握緊了『∞』徽章。
【行刑者】高層,金衣少年的聲音傳來,「時間差不多了,你到底有沒有收集到足夠洗脫罪名的證據?」
程乞頓了頓,他的另一隻手中,始終握著【時間蜃樓舍利】,目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被記錄在了其中,當下已經具備了一定的證據。
事情隻需要繼續發展下去,山風徹底開啟【訂正之門】後,所有的真相都會完整無缺,證據鏈也就100%的湊齊了。
程乞皺了皺眉,聲音壓低道:「快了。」
隨即,程乞抬頭,看向天空中的山風。
無法想像,開啟【訂正之門】居然要遭受到那麼強烈的反噬,這恐怕是挑釁神級文明的代價。
此時的山風,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輪太陽,但並不是一顆美好的太陽,而是一個明亮的地獄。
山風的身軀已經被燒掉了40%,整個人幾乎隻剩下一副金燦燦的骨架,以及骨架中央正在逐漸乾癟的內臟,他的臉上也沒有了麵板,兩顆釋放著藍光的眼球,完全裸露在外,顯得詭異而恐怖。
但山風的嘴角,似乎掛著滿足的笑容。
程乞又看了一眼100扇【訂正之門】,其中那些紫色的惡魔之眼,隻是閉合了30%。
程乞抿了抿嘴,心中出現了一抹不安和焦慮,不知不覺,為山風捏了一把汗。
「我忠誠的【統計師】,告訴你一個不幸的訊息。」
「就算你燒成了灰,也無法開啟其餘的門。」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兀的出現,宛若魔音入耳,徐徐浩蕩。
之前,山風為了測試,提前開啟了一扇【訂正之門】。
此時那扇巨門仍然開啟著,巨大的門框外側,赫然聳立著一尊身軀上千米高的黑色巨型機器人,不知它何時出現,又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到來的。
程乞皺了皺眉,「什麼東西?」
在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山風宛若雷劈,整個身軀忽然一陣震顫,他錯愕至極,一寸寸轉過頭,看向那巨大的門口。
「黑巨...你怎麼會!」
也是此時,程乞和山風都敏銳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大氣層之外的十日淩空,變成九日淩空,不知什麼時候缺少了一顆太陽,而且其餘的九顆太陽,正在緩緩下降,它們的移動方式,完全不像是天體。
終於,那九顆太陽,緩緩落在了黑色巨型機器人之後。
強盛的金光緩緩褪去,那竟是九道形態各異,或是非人或是類人的偉岸身影。
「訂正者聯盟...!」
山風裸露在外喉部肌肉,發生了劇烈的顫抖,「之前那些恆星...竟然是你們!!!」
接下來,更為驚人的一幕發生。
遠空竟然又出現了13顆『恆星』,並以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靠近著。
那些光團到達大門外側後,也排成了一條直線,與之前的10道身影齊平。
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減弱了一部分,那赫然又是13個體積巨大的生物,但跟之前的身影一樣,祂們隻呈現了自己的輪廓,無法看清細節。
最後,宇宙中響起了叮叮噹噹的風鈴聲,而這美妙如童話的聲音,恰恰是宇宙中的遊離粒子,被強大能量擠壓所形成的現象,其中蘊藏著無數微小的坍縮與毀滅。
一道彷彿能照亮半個星係的金光灑下。
一枚堪比行星大小的巨型十字架,帶著赤炎一般的光明,從某個奇特的空間緩緩飛出,最終懸浮在一排人影的頭頂,祂無聲肅穆,宏大無比,整個空間都因為祂降臨而顫抖。
山風的整個身軀仿若石化,「訂正者聯盟...居然到齊了?!」
程乞的內心,同樣出現了強烈的震撼。
腦中響起黑眼婆婆的話語——「11支神級文明,8支11級文明,4支12級文明,以及一支【傳說文明】,組成了【訂正者聯盟】!」
祂們是一共是24支不同勢力。
前方剛好是23道身影,外加一個類似於十字架的科技造物!
而那個巨型十字架,擁有著所有人都無法比擬的氣勢,祂應該就是那支【傳說文明】!
「我的【統計師】。」
「你真的以為,你可以逃脫我的【觀測】和【計算】嗎?」
黑色巨型機器的電子眼睛,變成詭異的紅色,不復曾經的木訥和遲鈍,「你的一切行為,都在我的【計算】之中,你經歷的每一次【可計算夥伴】復算,我都在修改著你的身軀,當你將100扇【訂正之門】開啟至99.99%的那一刻,你的身軀會被完全灼燒殆盡,功虧一簣。」
「而你為了測試,完整開啟的第一扇門,也在我的【計算】之內。」
「那恰恰是我想讓你做到的事情。」
巨型黑色機器人聳立在茫茫的宇宙中,語氣冰冷,「因為我需要有人收集那枚留在【斑斕文明】的鑰匙,從內部開啟我們的【操作視窗】。」
山風的聲音,已經變的渾濁而沙啞,「操作視窗...」
「因為我們要對【觀測皿】進行調整。」
「【訂正者聯盟】成員相互之間存在約定,這個視窗隻能在內部開啟,而且必須全員見證。」
「而【操作視窗】這個概念,應該很好理解。」
黑巨緩緩道:「我們需要簡單的介入,調整一下實驗體的狀態,因為在過去的觀測中,我們發現了一個規律,『小白鼠』們需要更大的混亂,才能充分展現高緯度特性。」
說到這裡,黑巨緩緩抬起巨大的金屬手掌,掌心對準麵前的【訂正之門】,一團黑色的光芒,從它的手心爆發而出。
與此同時。
【斑斕文明】內部,那無數漂浮在半空中的島嶼中,忽然飄飄蕩蕩,飛出無數白色的顆粒,它們匯聚成巨大的河流,穿過唯一開啟的【訂正之門】,而後徹底消失於黑巨的掌心。
山風的嘴唇已經被灼燒殆盡,裸露在外的牙齒顫了顫,「你做了什麼...」
吼——!
【斑斕文明】內部,忽然響起了無數相互疊加的低吼聲,像是一種恐怖的迴音。
居民們身軀浮現絲絲縷縷的黑線,他們驚慌無比。
而後他們身軀逐漸失控,開始跨越島嶼,不同時間點的同一個居民開始相互聚合,他們的眼中湧現出漆黑的光芒,先是變得三頭六臂,而後又變成長著數百條手臂和大腿的球體,如惡魔猙獰扭動。
最終,居民們徹底混亂,他們身上的多維度特性,被捏成了一團,形成了一團團扭曲而模糊的黑線。
它們的能量也似乎達到了峰值,身軀四周布滿了漆黑的空間裂縫,開始混亂的移動穿梭。
一時間,【斑斕文明】暗無天日,猶如百鬼降臨。
山風那蔚藍色的雙目中,像是被炙烤的玻璃球,已經遍佈裂痕。
他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不斷的消失,喉嚨中爆發出悽慘的吼聲,「不!!!」
黑色巨型機器人完全無視山風。
它的頭顱輕微的歪了歪,看向程乞,「你這個令人厭惡的【變數】,也始終都在我的計算之內。」
噗嗤。
程乞手中的糖團忽然破裂開來,其中流出黑色汁水,內部不斷的爬出類似於蟑螂,帶著腐臭氣味的黑色蟲子。
程乞眉頭緊蹙,將散發著惡臭的糖團皮扔在了地麵上。
黑巨的金屬頭顱輕微顫動,語調平靜,「觀測你,戲耍你,很有樂趣。」
襤褸的拾荒者披風鼓動,程乞仰起頭,眉頭緊皺如溝壑,目光如箭,掃向整個【訂正者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