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相間的大氣層,宛若一道挑染的紗簾。
十顆恆星冉冉升起,在大氣層後側,某個遙遠的地方,形成十個霧靄的光斑,但這些太陽還沒達到最完美的狀態,它們高低錯落,但終將整齊劃一。
「程乞,你好。」 讀好書選,.超省心
懸浮於半空中的山風,長發舞動,身上密密麻麻的刺青,閃爍著耀眼的光澤,他背襯101扇氣勢空前的巨門,緩緩低頭,看向地麵,這一幕的場景充滿了奇幻色彩。
程乞調整了心態,麵色平靜,緩緩走出峽穀,襤褸的拾荒者披風飄蕩在荒蕪的大地上。
他也緩緩抬頭,「山風,你好。」
名為山風的少年,擁有一張的麵龐,他也不過18歲,剛剛褪去稚氣,醞釀出了一抹成熟和擔當,他細長的雙眼中,綻放著蔚藍色的光芒,鼻樑很挺,嘴唇很薄。
他知道,程乞之所以淡然,是因為他已經將事情猜出了個大概,兩人已經不再是針鋒相對。
山風笑了笑,「我們從沒見過麵,但我對你莫名有一種熟悉感和好感。」
程乞點了點頭,「我也有一種與你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其實,我已經在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中,見過你無數次。」
「那應該都是我曾經行為。」
山風的目光平靜,「這裡的時空奇特,不能簡單的用【混亂】二字概括,來到這裡之後,你感覺到很多東西都很熟悉,是因為這裡充滿了【重疊】,就像是腦神經元延遲,而產生的海馬效應。」
「我們似乎有幾分相似,你把我曾經的一些行為,誤以為是自己的所作所為。」
「比如,我與紋叔以及擺渡人的接觸。」
「想必你也已經看出來了,我不會陷害任何人,也不會要求任何人幫忙。」
「我要獨自拯救這裡的居民,讓他們離開這個高等文明的【觀測皿】。」
程乞的眉頭微微蹙起,隨即又漸漸鬆開,「為什麼要處處阻攔我?」
「準確的說,我是為了保證自己的成功。」
山風揚了揚頭,緩緩吸了一口氣,「你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你居然能夠穿透【觀測皿】像是降落在其他星球那樣,很隨意的降落在【斑斕文明】。」
「你的出現,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突然,非常巨大,非常不可控的變數。」
山風非常用力的搖了搖頭,「一個精密的運算式中,忽然出現這樣的變數,就像是災難一樣,我絕不能讓我的計劃毀於一旦,所以我不能任由你的行動。」
程乞也仰著頭,「所以你用【意外】的方式,殺了紋叔和擺渡人他們兩個。」
「殺...?」
「兩個?」
山風緩緩抬頭,看向天邊,彷彿在目送正在遠去的無數靈魂,「真相是,很多時間點內的紋叔和擺渡人,都死了...總數有幾百人。」
程乞的微微睜大的幾分。
「他們其實都是我的戰友。」
山風的目光出現了一絲默哀,腦中閃過一段段記憶。
在整個計劃製定完成之後,他發現僅靠自己,無法完美的將計劃落實。
黑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對自己進行【可計算夥伴】復算,所以他不能將101個【門扉結構】以任何形式帶在身上,所以他需要【活皮】以及一名記憶精湛的繪畫大師。
這個人就是紋叔。
為了確保【門扉結構】的有效性,他必須將自己的計劃講述給紋叔,這其中也包含【斑斕文明】的真相。
那是一個陽光非常明亮的下午,因為這一天是三日淩空,仍然能小範圍的影響【訂正者聯盟】的觀測。
山風講述完一切之後,沉默了片刻,又緩緩說出了一個結論——「當到達特定時間點的時候,紋叔必須死。」
隻有這樣,才能確保計劃不會被泄露。
因為紋叔不是山風,他不能遊走在觀測之外,而隻要他身上攜帶著資訊,就遲早會出現泄露的一天。
當時的山風,內心非常糾結的看著紋叔,這畢竟是以生命為代價,他不知道紋叔會如何回答。
沒想到當時站在窗子前,背著身子的紋叔,在沉默片刻之後,說了一句話,「我還能活多久?」
「到了特定的時候,我會給你一個訊號。」
當時的山風愣了愣,隨即展示出一枚刻有褶皺『X』圖案的金幣,「當你看見它的時候,就說明時間到了。」
紋叔的語調和情緒都沒起伏,嗓音有些沙啞道:「也就是說,我們的計劃,是為了拯救整個【斑斕文明】...這很光榮,也很有意義,我無怨無悔。」
「但我有一個要求。」
紋叔回過頭,咧嘴一笑,「提前給我留時間,我死之前,必須大吃大喝一頓。」
【門扉結構】是一種極為複雜,蘊含高等幾何規律的圖案,就算是天賦異稟的畫家,完成其中一個圖案,便會耗費掉全部的心神。
所以,101個【門扉結構】,是由不同時間點中,101不同的紋叔繪製而成,其中也包括年輕的紋叔,也就是克杜因。
那一天,山風穿過集市,提著香氣四溢的烤鹿肉、軟糯的糖團,以及一大罈子粉葵酒,找到了紋叔。
紋叔已經意識到了一些事情,但卻毫無顧忌的開始大快朵頤。
「紋叔,你那把梯子太舊了,已經有三處鬆動,我這個人就是閒不下來,你先吃著,我幫你修一修。」
「沒有那個必要!」
滿嘴流油的紋叔高喊著,用餘光瞥見了麵色躊躇的少年,「想說什麼就說吧,我早就準備好了。」
那時的山風沒有多說什麼,緩緩取出了一枚印有褶皺『X』圖案的金幣,放在了紋叔的桌角,而後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紋身店鋪,身影消失在了集市中。
這個圖案,從某種程度上代表著一支藏在暗中的起義軍,那是一群將要以凡人之軀,撼動神明的人。
紋叔就彷彿沒有看見金幣一樣,甚至沒有目送山風,而是神情享受的吃完了所有烤肉,喝掉了所有的粉葵酒。
然後他站起身子,抹了抹嘴,將硬幣收起,藏在地板下的鐵盒子中。
最後,他爬上那破舊的梯子,低頭看了一眼桌麵上鋒利的紋身針,而後他露出一抹圓滿的笑容,「你一定要成功。」
他踩斷了本就鬆動的梯子,摔落在桌麵上,被無數鋒利的紋身針刺穿身軀。
之前便商討過,保密的最好方式,就是死亡,而死亡的最好方式,就是偽裝成意外。
陸陸續續。
101名紋叔,都收到了那枚金幣。
事實上,在程乞一行人離開克杜因的住所後,這個剛剛對未來燃起希望的少年,也握著一枚金幣,雙腳懸空,在那間陰暗的房間內,自縊身亡了,居民們很惋惜,認為這個鬱鬱不得誌的年輕人,終究沒有戰勝自己的負麵情緒。
而駕駛技術精湛的擺渡人,在知道外太空出現自然災難,不適合航行的時候,選擇了拒絕外出,可那枚金幣的出現,讓他知道,到了自己為整個文明犧牲的時刻。
「你一定要成功。」
他駕駛著自己心愛的KVN號,義無反顧的沖向了兇險的宇宙,他的任務,是取回封印在【斑斕文明】內部的那枚【門扉結構】,它位於星球之外的深空,需要穿越代表著死亡的【核礫風暴】。
接近兩百名來自不同時間點的擺渡人,用生命完成了這場運輸接力賽,湊齊了最後一個【門扉機構】,點燃了文明的希望之火。
「你看見的紋叔和擺渡人,隻是他們的其中之一。」
「他們所有人,都是整個文明的英雄。」
山風長發飄動,凝視著遠空,彷彿能看見那些英靈,「其實我比【孤獨的聖徒】艾洛修斯,要幸運一些,我擁有很多充分信任我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