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淡綠色的糕點停在小白嘴邊。
燈籠的光在黃衣女人臉上晃動,她笑得越來越深,眼睛裏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小白能感覺到銀寶在靈獸袋裏瘋狂撓他,爪子都快穿透布料了。
不能吃。
吃了肯定出事。
但如果不吃……
“怎麼,嫌棄我的手藝?”女人聲音柔柔的,但透著冷,“這可是百草園特製的安神糕,外麵想吃都吃不到呢。”
小白腦子飛快轉著。他忽然捂著肚子,哎喲一聲:“前、前輩,我肚子疼……可能是晚上吃壞東西了。這糕點我拿著,回去慢慢吃,行嗎?”
女人盯著他,沒說話。
時間好像凝固了。遠處傳來幾聲蟲鳴,園子裏的靈草在夜風裏輕輕搖擺。
“也行。”女人終於開口,收回手,“那你回去吧。記住,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是是是。”小白點頭哈腰,握著糕點轉身就走。他能感覺到女人的目光釘在背上,像兩根冰刺。
走出百草園,拐進旁邊一片竹林,他纔敢喘口氣。手心全是汗,那塊糕點已經被他捏得變形了。
“快扔了!”銀寶鑽出來,“這裏麵摻了**散,吃下去最少昏睡三天!”
小白把糕點丟進草叢,擦擦手:“那女人什麼來頭?”
“不知道,但她身上有藥味……很複雜的藥味,不止一種。”
小白靠在竹子上,平復心跳。今晚是進不去了,但那哭聲……
正想著,竹林深處又傳來啜泣聲。這次更清晰,就在前麵不遠。
他悄悄走過去,透過竹葉縫隙,看到個穿綠裙子的少女蹲在石頭邊,肩膀一聳一聳地哭。年紀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修為也就人仙初期。
“誰在那兒?”少女突然抬頭,臉上還掛著淚。
小白走出來,舉起食盒:“我是新來的雜役,送葯膳的。聽到哭聲就……”
“送葯膳?”少女擦擦眼淚,打量他,“你是王管事那邊的?”
“是。”
少女癟癟嘴:“那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可憐。”
話是這麼說,但她眼睛瞟了眼食盒,喉嚨動了動。小白看在眼裏,從食盒裏拿出一塊桂花糕——這是他給自己準備的夜宵,用客棧剩的材料做的。
“吃嗎?”
少女猶豫了下,接過去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好吃!比膳房做的好吃多了!”
“慢慢吃,還有。”小白在她旁邊坐下,“你怎麼了?大半夜在這兒哭。”
也許是桂花糕收買了她,也許是憋得太久需要傾訴,少女邊吃邊說開了。她叫小蓮,是唐糖的貼身侍女。三個月前唐糖煉丹時突然炸爐,昏迷了三天,醒來後好多事都記不清了。
“小姐連最愛吃的桃花酥做法都忘了。”小蓮抹眼淚,“穀主來看過,說是丹魂受損,要在百草園靜養。可是……可是我覺得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小蓮壓低聲音:“小姐偷偷跟我說,她感覺自己的記憶被人動過手腳。有些事明明該記得,卻一片空白。有些畫麵又突然冒出來,根本不知道是哪來的。”
小白心裏一沉:“穀主知道嗎?”
“不知道。小姐不敢說。”小蓮吃完最後一口糕點,“現在百草園看守可嚴了,除了送葯膳的,誰都不能進。我想見小姐一麵都難,今天還被守衛罵了,所以才……”
她說著又要哭。
小白又遞了塊糕點過去:“別哭了。以後我每天來送葯膳,有什麼話我可以幫你帶給唐糖師姐。”
小蓮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你等等!”小蓮從懷裏摸出一片綠色的靈葉,葉子有巴掌大,上麵隱約有些紅色痕跡。她塞給小白:“這個你收好,明天子時三刻,到園子東牆,從左邊數第三塊鬆石下麵有條縫,把葉子塞進去就行。”
小白接過靈葉,手感溫潤,上麵的紅色痕跡像是丹砂寫的字,但太潦草,看不清內容。
“記住了嗎?子時三刻,第三塊鬆石。”小蓮站起身,“我得回去了,不然守衛該找我了。”
她匆匆跑出竹林。小白把靈葉收好,提起食盒也準備離開。
剛走出幾步,前麵竹影晃動,兩個人影堵住了路。都是黑衣,腰佩長刀,氣息沉凝——地仙初期。
“站住。”左邊那個冷冷道,“大半夜在百草園附近轉悠,幹什麼的?”
小白舉起食盒:“送葯膳的雜役,走錯路了。”
“令牌。”
小白遞上令牌。右邊那人接過看了看,又打量他:“新來的?不知道百草園晚上禁行?”
“王管事沒說清楚,隻讓我送來。”小白一臉老實。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左邊那個開啟食盒檢查。裏麵就幾樣清淡的葯膳,還有兩塊桂花糕——小蓮吃了兩塊,還剩兩塊。
“這是什麼?”守衛指著桂花糕。
“我自己帶的夜宵。”小白道,“送一趟路遠,餓了墊墊肚子。”
守衛捏起一塊聞了聞,又放下。食盒裏確實沒別的東西。他們把令牌扔回給小白:“以後送完就走,別在附近逗留。再抓到,按窺探禁地論處。”
“是是是。”小白點頭哈腰,趕緊走了。
回到雜役小屋,關上門,他才徹底放鬆下來。銀寶跳出來,眼睛盯著那片靈葉:“快看看,上麵寫的什麼?”
小白把靈葉放在桌上,湊近油燈看。丹砂字跡很淡,而且歪歪扭扭,像是倉促間寫的:“每日子時三刻,園東牆第三塊鬆石下有縫隙,可傳物。”
就這一行字。
“不對。”銀寶忽然道,“翻過來看看。”
小白把靈葉翻麵。背麵看起來空白,但對著燈光換個角度,隱約能看到極淡的痕跡。他想了想,從儲物袋裏摸出個小瓶——這是以前跟穆婉清學的,用幾種藥材配的顯影藥水。
藥水滴在葉背上。
幾息之後,果然浮現出另一行小字,比正麵更潦草,像是掙紮著寫上去的:
“小心陳執事,他身上有……”
後麵幾個字模糊不清,被什麼東西暈開了。
小白盯著那行字,腦子嗡嗡響。
陳執事?
陳嫣然的父親?
他身上有什麼?
而且這字跡……雖然潦草,但筆畫間的習慣,跟唐糖以前在飛雲坊記賬時的字跡很像。是她寫的沒錯。
可如果唐糖失憶了,怎麼會記得要小心陳執事?除非……
“除非她失憶是假的。”銀寶說出他的想法,“或者,她隻忘了部分事,但某些重要的東西還留著。”
小白收起靈葉,吹滅油燈,躺在黑暗裏。
窗外,葯神穀的夜靜得可怕。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丹火熄滅的噗嗤聲,還有守夜弟子的腳步聲。
陳執事有問題。
黃衣女人有問題。
百草園有問題。
這葯神穀,從上到下都透著不對勁。
而他明天還得去膳房幹活,還得麵對王管事,還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最麻煩的是陳嫣然——如果她爹真有問題,那她來找自己合作,是真為了救母親,還是另有所圖?
小白翻了個身,盯著屋頂。
子時三刻,園東牆,第三塊鬆石。
他得去。
不管唐糖記不記得他,他得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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