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小白就起來了。
不是他想早起,是門外那腳步聲又來了——在走廊裡徘徊了半個時辰,不近不遠,就在三四個房間外。直到卯時過半才消失。
“走了?”銀寶從靈獸袋裏探頭。
“嗯。”小白收拾好東西,把該帶的塞進儲物袋,不該帶的……其實也沒什麼不該帶的。他來這兒就是找唐糖的,什麼險都得冒。
葯神穀在城東三百裡,禦劍過去也就一刻鐘。但小白沒劍,隻能租了匹角馬。到山門時,辰時剛過。
那山門氣派得嚇人。兩座百丈高的山峰天然形成門戶,中間一道七彩光幕緩緩流轉,上麵浮著巨大的葯鼎虛影。光幕前有弟子守著,查驗令牌。
小白遞上銀色令牌。守門弟子掃了一眼,又打量他,眼神怪怪的:“新來的試藥雜役?”
“是。”
“進去吧,順著這條路走到頭,找王管事報到。”弟子指了指裏麵,那表情像在說“又一個送死的”。
踏進光幕的瞬間,小白感覺渾身一輕。穀內靈氣濃得化不開,吸一口都抵得上外界修鍊半個時辰。但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藥味也鑽進鼻子——很隱晦,混在靈氣裡,如果不是銀寶昨天提醒過,他根本察覺不到。
失魂草的味道。
雖然隻有一絲絲,但確實有。
雜役區在山穀西側,一片低矮的石屋,跟對麵那些雕樑畫棟的樓閣比起來,寒酸得像難民窟。葯膳房倒是挺大,單獨一棟三層木樓,門口掛著匾額,寫著“百味堂”。
小白進去時,裏麵正忙得熱火朝天。幾十個灶台排開,廚子雜役穿梭其間,切菜的、燒火的、熬湯的,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新來的?”一個胖得像球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穿著綢緞袍子,肚子大得腰帶都勒不住。他手裏攥著個玉簡,眼皮耷拉著,“叫什麼?”
“穆小白。”
“令牌。”
小白遞過去。王管事掃了眼,隨手扔回給他:“灶台在最後麵那個角落,工具自己領。今日任務,一炷香內做出夠二十人份的清心粥,材料在那邊。”
他指了指牆角一個麻袋。
小白走過去開啟,眉頭就皺起來了。袋子裏是靈米,但顏色發暗,仔細看有不少米粒已經黴變,散發出淡淡的酸味。旁邊的水缸裡水是渾的,飄著雜質。菜刀更絕,刀刃缺了好幾個口子,跟狗啃過似的。
“王管事,這米……”小白轉頭。
“怎麼了?雜役區就這條件。”王管事坐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做不出來就滾蛋,葯神穀不缺人。”
旁邊幾個雜役偷偷看過來,眼神同情,但沒人敢說話。
小白深吸口氣,沒再爭辯。他拎起麻袋,走到最角落那個灶台。灶台是冷的,灰積了厚厚一層,顯然很久沒人用了。
“兄弟,我這兒有抹布。”一個瘦小的雜役湊過來,偷偷塞給他一塊布,“擦擦吧。”
“謝謝。”
“別謝。”瘦雜役壓低聲音,“王管事故意的,他侄子上個月也想進葯膳房,被你頂了位置。小心點。”
說完趕緊溜了。
小白心裏有數了。他擦乾淨灶台,生火,把發黴的靈米倒進盆裡。水是渾的,但他有辦法——從儲物袋裏摸出張過濾符,雖然是最低階的那種,但濾掉雜質夠用了。
最麻煩的是米。黴變的米不能吃,有毒。但他沒扔,而是拿起那把破菜刀。
刀破,但他手不破。隻見刀光閃了幾下,那些黴變的米粒竟然被精準地剔了出來,一粒粒落在旁邊,而完好的米粒一顆沒傷。這手刀工把附近幾個雜役看呆了。
“乖乖……這手法……”
“比劉師傅還厲害啊!”
小白沒理會,濾好的水下鍋,米下鍋。火候控製是關鍵,他用文火慢慢熬,同時從儲物袋裏摸出一小包冰晶蓮粉末——這是昨天剩下的一點,悄悄撒了進去。
粥漸漸濃稠,香氣開始飄出來。
不是那種濃鬱的香,是清冽的、帶著涼意的香,像山泉水混著薄荷。這味道在充滿油膩煙火氣的膳房裏格外突出,不少人都抽著鼻子看過來。
王管事也聞到了,他坐直身子,盯著小白那口鍋。
一炷香燒完。
小白掀開鍋蓋,熱氣騰起,裏麵是晶瑩剔透的粥,米粒完整,粥湯清亮,還泛著淡淡的藍色光澤——那是冰晶蓮的顏色。
他盛了一碗,端到王管事麵前:“您嘗嘗。”
王管事盯著那碗粥,臉色變幻。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裏。
然後表情就僵住了。
這粥……比他做的還好。米香純粹,冰蓮的清甜恰到好處,喝下去喉嚨裡一陣清涼,連帶著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怎麼樣王管事?”旁邊有大膽的雜役問。
王管事放下碗,咳嗽一聲:“還行吧。以後你就用那個灶台,負責……夜班。”
“夜班?”
“子時到卯時,給百草園送葯膳。”王管事站起來,拂袖而去,“今晚就開始。”
等他走了,膳房裏才活躍起來。幾個雜役圍過來,那個瘦小的雜役豎起大拇指:“白哥,厲害啊!王胖子那臉色,跟吃了蒼蠅似的!”
“百草園……”另一個年紀大點的雜役猶豫道,“白哥,夜班去百草園,你小心點。”
“怎麼?”
“那兒是禁地,平常不讓進的。而且……”老雜役壓低聲音,“我聽說裏麵關著人,半夜常有哭聲。”
小白心裏一動,麵上不動聲色:“謝謝提醒。”
他收拾完灶台,回到雜役區給自己分的小屋。屋子隻有一張床一張桌,但比客棧乾淨。關上門,銀寶從靈獸袋裏跳出來。
“那王胖子在你灶台做了手腳。”它跳到地上,眼睛泛著淡金色,“撒了種追蹤粉末,無色無味,但逃不過我的鼻子。”
“猜到他會來這手。”小白從儲物袋裏摸出個小瓶,倒出些粉末撒在鞋底,“反追蹤粉,以毒攻毒。”
“今晚去百草園,真能見到唐糖?”
“不一定,但至少能靠近。”小白躺到床上,閉目養神,“等晚上。”
天黑得很快。
穀內沒有真正的黑夜,各處都有發光的礦石和符籙照亮。但到了子時,大部分地方都安靜了。小白提著食盒——裏麵是給百草園“那位”準備的葯膳,沿著一條偏僻的小路往山穀深處走。
路越走越荒,兩邊的燈火越來越少。最後他停在一處園子前,木門上掛著匾額:“百草園”。門虛掩著,裏麵黑漆漆的,隻有深處隱約有點光。
他推門進去。
園子裏種滿了各種靈草,在黑暗裏散發著微光。小路蜿蜒,通向深處一座小樓。樓裡有燭光。
小白提著食盒,一步步走近。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很輕,像風吹過樹葉。但仔細聽,是女子的啜泣聲,壓抑著,斷斷續續,從小樓二層傳來。
他心裏一緊,加快腳步。
就在要走到小樓門前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這麼晚,給誰送飯啊?”
小白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猛地轉身,看到一個女人倚在園門口,穿著鵝黃色裙子,手裏提著盞燈籠,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是唐糖。
也不是陳嫣然。
是個完全陌生的女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容貌嬌艷,但眼神冷得像冰。
“我是百草園的看守。”女人慢慢走過來,燈籠的光晃在小白臉上,“新來的?不懂規矩?百草園的葯膳,送到門口就行,誰讓你進來的?”
“我……”小白腦子飛轉,“王管事說,要親手交給裏麵的人。”
“哦?”女人走到他麵前,伸手接過食盒,“現在交給我就行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
“可是什麼?”女人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還是說……你想進去看看?”
這話裏有話。
小白後背冒出冷汗。他感覺這女人身上有股危險的氣息,雖然她笑得很好看。
“不敢。”他低頭,“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女人叫住他,從食盒裏拿出一塊糕點,塞到他手裏,“辛苦跑一趟,賞你的。吃了再走。”
那是一塊淡綠色的糕點,散發著甜香。
但銀寶在靈獸袋裏劇烈掙紮起來——它在示警。
這糕點有問題。
小白捏著糕點,看著女人笑盈盈的臉,知道這玩意兒不吃不行了。
他深吸口氣,把糕點送向嘴邊。
女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笑容越發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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