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升台上風大,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九艘製式不同的仙舟懸停在半空,每艘舟首站著來接引的仙人,有男有女,表情都差不多——例行公事的淡漠裏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挑剔,像在菜市場挑牲口。
玄明站在最前麵,手裏拿著份玉簡,挨個點名。
“顧傾城,上九霄仙宮的雲舟。”
顧傾城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還躺在軟榻上的小白。她走過來蹲下身,伸手理了理他額前亂髮,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我走了。”她說。
小白想坐起來,被她按住。他隻能躺著看她,扯出個笑:“記得按時吃飯,別光顧著修鍊。九霄仙宮聽著就規矩大,但規矩再大也得吃飯。”
顧傾城眼圈有點紅,但沒哭。她俯身,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很快,像蜻蜓點水。
“等你。”她說。
然後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那艘最氣派的雲舟。仙舟垂下舷梯,她一步一步走上去,沒回頭。直到身影消失在艙門裏,雲舟才緩緩調轉方向,化作流光消失在東方天際。
“林清雪,無極劍宗劍舟。”
林清雪把斷劍往背後一插——這劍在飛升通道裡吸了些仙氣,居然自己長了半寸,雖然還是斷的,但好歹鋒利了些。她走到小白麪前,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別死了。”她說。
小白捂額頭:“輕點兒行不行?”
“不行。”林清雪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停下,“等我能禦劍橫跨仙界的時候,第一個來找你。到時候要是發現你過得不好……”
她沒說下去,但手按在了劍柄上。
劍舟是柄巨劍的形態,林清雪躍上去,劍舟一震,化作劍光直衝北方,眨眼不見了。
“蘇韻,萬妖天域青丘狐族接引。”
來接蘇韻的是個穿著火紅長裙的女子,身後有九條虛影尾巴搖曳。蘇韻走到小白麪前,蹲下身,抓起他右手,低頭就在手背上咬了一口。
“嘶——”小白抽氣。
牙印深深陷進皮肉,滲出血珠。蘇韻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嚇人:“做個記號。以後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順著這牙印找過來,咬死你。”
“不敢忘不敢忘。”小白苦笑。
“這還差不多。”蘇韻站起身,尾巴得意地晃了晃,“等著我,小白。等我成了妖王,帶十萬妖兵來接你,咱們把仙界掀個底朝天!”
她走向紅裙女子,兩人化作一團火光衝天而起,直奔西南。
“唐糖,葯神穀丹舟。”
唐糖紅著眼睛跑過來,從懷裏掏出個布袋子塞給小白:“這裏麵是我昨晚連夜搓的丹藥,紅的補氣血,綠的療內傷,黃的解百毒,白的……白的你別吃,那是我搓著玩的,可能有點副作用。”
小白接過袋子,沉甸甸的。他開啟看了眼,裏麵少說上百顆丹藥,五顏六色。
“謝了。”他說。
“別謝,要還的。”唐糖抹了把眼睛,“等你好了,給我做一桌子好吃的,要那種吃一口能記一輩子的。”
“成。”
丹舟像個大葯爐,唐糖爬上去時還絆了一下,差點摔下來。葯爐蓋子合上,“噗”一聲噴出一團青煙,晃晃悠悠朝東南飛走了。
“淩霜月,廣寒仙闕月宮舟。”
淩霜月走過來,什麼也沒說,隻是把一個小玉瓶放在小白枕邊。瓶身冰涼,裏麵裝著三滴太陰本源凝成的露珠。
“每日含服一滴。”她聲音清冷,“可護你心脈三年不衰。”
小白點點頭:“你也保重。”
淩霜月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那艘銀白色的月牙形仙舟。她登舟時,整個飛升台溫度都降了幾分。月宮舟化作一道銀光,沒入雲端。
“柳如煙,五毒仙教毒舟。”
來接柳如煙的是個黑袍老者,渾身冒著綠氣。柳如煙走到小白麪前,從發間拔下一根銀簪,插進小白衣襟裡。
“簪頭淬了三百六十種奇毒,也淬了三百六十種解藥。”她說,“遇上麻煩,拔下來晃一晃,毒霧能罩住方圓十丈。別怕,毒不死你,頂多讓人躺三個月。”
小白看著那根銀簪,簪頭雕著條小蛇,眼睛是紅的。
“你這禮物……挺別緻。”
“喜歡就好。”柳如煙笑笑,笑容裏帶著點邪氣,“等我煉出能毒翻金仙的毒,就來找你試藥。”
她走向黑袍老者,兩人化作一團綠霧消散。
“風瑤光,天衍仙宗陣舟。”
“蘇雲岫,凈世仙門法舟。”
風瑤光和蘇雲岫手拉著手走過來。風瑤光把個小陣盤塞給小白:“簡易防護陣,能擋真仙以下三次全力攻擊。啟動口訣是‘瑤光雲岫最漂亮’,記住了。”
小白差點笑出來,又憋住:“記住了。”
蘇雲岫則把串念珠套在小白手腕上:“凈世珠,每日持誦可靜心。你傷勢未愈,心緒不宜大起大落。”
兩人一起走向各自的仙舟。風瑤光的陣舟是個巨大的羅盤,蘇雲岫的法舟則是朵蓮花。兩艘仙舟一前一後升空,朝著不同方向飛去。
“墨璿,神機仙閣機關舟。”
最後是墨璿。她走過來,沒給東西,隻是盯著小白看了半晌,突然說:“你那道源,別輕易示人。仙界不比下界,這裏的人眼睛毒。”
小白心頭一震:“你知道?”
“天工造物傳承裡有記載。”墨璿壓低聲音,“混沌道源,上古禁忌。在你足夠強之前,藏好了。”
說完,她拍拍小白肩膀:“我去了神機仙閣,會想辦法查查潛龍淵的底細。等我訊息。”
機關舟是個木鳥的形態,墨璿跳上去,木鳥翅膀一振,發出“哢噠哢噠”的機關聲,笨拙但堅定地飛向西北。
飛升台上空了。
九艘仙舟都走了,隻剩下玄明、兩個仙吏,還有躺在軟榻上的小白。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埃。
小白看著空蕩蕩的天空,手背上的牙印隱隱作痛。他握緊唐糖給的丹藥袋子,摸了下衣襟裡的銀簪,又看了看腕上的念珠。
東西還在,人走了。
“走吧。”玄明說,“送你去潛龍淵。”
兩個仙吏抬起軟榻,走向飛升台邊緣。那裏停著一艘不起眼的青灰色仙輦,樣式老舊,看著有些年頭了。
軟榻被抬進車廂,車門關上。透過小窗,小白看到玄明站在外麵,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轉過身去。
仙輦啟動,緩緩升空。
小白躺在車廂裡,聽著外麵呼嘯的風聲。他閉上眼,腦海裡閃過九張臉——顧傾城的冷靜,林清雪的倔強,蘇韻的張揚,唐糖的單純,淩霜月的清冷,柳如煙的邪氣,風瑤光的靈動,蘇雲岫的溫柔,墨璿的敏銳。
都走了。
都走了也好。
他睜開眼,看向車頂。胸口處,混沌食神道源緩緩運轉,散發著溫熱的暖意。這玩意兒自從在飛升通道裡涅盤成型後,就一直很安靜,但此刻,小白能感覺到它在微微震動。
像是……興奮?
他皺眉,想坐起來看看,但身體還是虛,試了兩次都失敗了。
算了,躺著吧。
仙輦飛了很久,久到小白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醒來時,車停了。
車門開啟,外麵是座荒涼的山崖。崖壁上有道裂縫,勉強能算是個洞口,上麵刻著三個斑駁的字:潛龍淵。
兩個仙吏把他扶下輦,遞給他個包袱:“裏麵是三個月的食水,還有一些基礎丹藥。每月十五,會有人來送補給。”
說完,兩人轉身就上了仙輦,一刻都不多待。
仙輦騰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際。
山崖上隻剩下小白一個人,還有那個包袱。
他站在洞口往裏看,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風吹過崖壁,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小白低頭看看手背上的牙印,又摸摸胸口。
然後他彎腰,撿起包袱,一步一挪地走進山洞。
洞很深,越走越黑。走了約莫百來步,前方出現一點微光——是牆上嵌的照明石,光線微弱,勉強能視物。
這是個不大的石室,有床,有桌,有灶台。角落裏堆著些柴火,看起來是上一位住客留下的。
小白把包袱扔在石床上,自己在床邊坐下。
石室裡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坐了很久,直到照明石的光漸漸暗淡——看來這石頭也是會耗盡的。
就在光線即將消失的那一刻,小白突然站起來,走到灶台前。
灶台積了厚厚一層灰。他伸手抹了一把,灰塵飛揚。
然後他轉身,開啟包袱,裏麵果然有些米糧,還有些乾菜和臘肉。
很好。
小白挽起袖子,開始生火。
柴火有點潮,點了三次才點著。火光照亮了他半邊臉,在石壁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他把米淘了,放進鍋裡。又把臘肉切成薄片,乾菜泡開。
鍋裡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小白盯著那泡,忽然笑了。
“行了。”他對著空蕩蕩的石室說,“從今天起,這兒就是我的地盤了。”
他拿起勺子,攪了攪粥。
“先吃飽。”
“吃飽了,再想辦法。”
火光搖曳,粥香漸漸瀰漫開來。
而在他胸口,混沌食神道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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