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像潑了墨。
林清雪帶著蘇韻和唐糖,三人蜷在一片枯樹林裏,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前方不足百丈處,一隊幽冥殿巡邏兵正慢悠悠晃過,約莫二十來人,領頭的金丹後期,餘下皆是築基。
“第七隊了。”蘇韻壓低嗓音,狐狸耳朵警惕地豎起,“自昨兒半夜出發到現在,咱們繞過去多少隊了?”
“沒數。”林清雪盯著那隊人消失在死氣中,“橫豎不少。”
唐糖蹲在兩人中間,手裏攥著一把淡綠粉末,悄沒聲地撒在周遭。粉末觸地便融進泥土,散出極淡的草木氣息,將三人氣味掩得嚴嚴實實。
“小白哥哥給的‘斂息粉’真管用。”唐糖小聲道,“就是量少了些,再有兩個時辰便該用完了。”
“夠用便好。”林清雪看了眼手中羅盤——這是風瑤光臨時改裝的,能捕捉那求救訊號的微弱波動。羅盤指標顫巍巍指向東南,時不時跳一下,顯然訊號很不穩當。
“還有多遠?”蘇韻問。
“照這速度,再走一個時辰。”林清雪收起羅盤,“都打起精神,越靠近訊號源,幽冥殿的人隻怕越多。”
三人重新上路。
這一路走得憋屈。不能飛,飛起來太紮眼;不能快跑,快了易撞上巡邏隊。隻得靠著林清雪對危機的敏銳感知與蘇韻的隱匿手段,在死氣瀰漫的荒山裡一寸寸往前挪。
沿途景象更教人心裏發堵。
枯死的樹木似扭曲鬼影,地麵焦黑,踩上去軟塌塌的,彷彿底下是空的。偶爾能見幾具白骨,人或妖獸的皆有,俱殘缺不全,被死氣蝕得坑坑窪窪。
“這地方……從前該是繁華的。”唐糖望著遠處一座隻剩半截的塔樓廢墟,小聲說。
“嗯。”林清雪頷首,“東南這片早先有好幾個小宗門,如今……都沒了。”
氣氛沉了沉。
又走了一個時辰,羅盤指標忽地劇烈抖動起來。
“近了!”林清雪精神一振。
三人加快腳步,穿過一片亂石堆,眼前豁然開朗——非是開闊地,而是一片更顯陰森的山穀入口。
山穀被兩座陡峭山峰夾著,入口處堆滿巨石,看似自然塌方所致。但林清雪細看之下,發覺那些石塊擺得頗有講究,看似雜亂,實則布成了簡易幻陣,不細察根本瞧不出後頭有路。
“有門道。”蘇韻眯起眼,“這幻陣手法極古,與現今流行的全然不同。”
“進去瞧瞧。”林清雪當先邁步。
繞過石塊,步入山穀。裏頭的死氣反淡了些,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氣息,像是塵封久遠之物乍被啟開。
地上散落著些古怪殘骸。
非是骨骸,是金屬與木頭的碎片,上頭刻著繁複紋路。林清雪拾起一片,入手冰涼,材質非金非木,極輕卻異常堅硬。
“這是……機關傀儡的殘骸?”蘇韻也撿起一片,翻來覆去地看,“做工真精細,這齒輪咬合得嚴絲合縫,比咱們現下用的傀儡高明多了。”
唐糖蹲在一具較完整的殘骸旁,掏出小刷子輕輕拂去上頭積塵,露出底下更複雜的內部構造:“你們瞧,這裏頭還有殘留的靈力迴路呢,雖已失效,可設計思路奇得很,跟咱們的全然不是一路。”
三人正細究,林清雪忽臉色一變:“有動靜!”
幾乎同時,山穀入口方向傳來雜遝腳步聲與人語。
“方纔那靈力波動便是這邊傳來的吧?”
“錯不了,隊長吩咐了,這片地界有異,教咱們仔細搜搜。”
“這破地方能有什麼,除了石頭便是……”
聲息愈近。
林清雪打了個手勢,三人迅疾散開,躲到幾方大石後。
一隊幽冥殿修士走了進來,十人,領頭的氣息渾厚,竟是個化神中期!後頭跟著的九個也都是元嬰修為。
“麻煩了。”蘇韻傳音道,“硬拚不過。”
“先瞧瞧。”林清雪按住她。
那隊人在穀中逡巡起來。化神中期的隊長顯然也瞧見了那些機關殘骸,蹲下身仔細察看。
“這玩意兒……有點意思。”他拈起一塊碎片,“上古風韻,莫非是處遺跡?”
“隊長,可要上報?”一手下問。
“不急。”隊長起身,環顧四周,“先搜搜看,保不齊有好東西。”
他始在穀內走動,神識一寸寸掃過地麵與石壁。林清雪三人屏息凝神,唐糖往身上又撒了把斂息粉。
眼看那隊人便要搜至她們藏身處,蘇韻忽碰了碰林清雪,指向山穀深處——那兒有一方極大的岩石,石壁上隱現門戶般的痕跡。
林清雪瞬即會意。
入口在彼處。但這些幽冥殿的人立時便會發覺。
沒工夫躊躇了。
她朝蘇韻與唐糖使個眼色,三人同時出手!
林清雪的劍最快,一道冰藍劍光直取那化神中期隊長後心。蘇韻九尾虛影展開,淡粉妖力化作繩索纏向其餘幾人。唐糖則甩出一把翠綠丹丸,丹丸在半空炸開,化作濃密煙幕,遮蔽視線。
“敵襲!”隊長反應極快,回身一掌震散劍光,卻也退了兩步。他看清林清雪三人後,眼中閃過訝色:“天香宗的人?爾等如何摸到此地的?”
無人應他。林清雪三人已撲向那方岩石。
“攔住她們!”隊長厲喝。
九名元嬰修士圍上。林清雪與蘇韻背抵著背,劍光與妖力縱橫,勉強抵住攻勢,卻明顯落了下風。唐糖在後頭不停擲出丹丸,療傷的、補靈的、擾敵的,能用的全用了,也不過杯水車薪。
“清雪姐,這般不行!”蘇韻格開一道攻擊,臂上被劃出道血口。
林清雪咬牙,她知曉不行,可別無他法。那化神中期尚未全力施為呢。
果然,隊長見她們被纏住,獰笑一聲,雙手掐訣,濃黑死氣在掌心凝聚,化作根根尖刺,暴雨般射向三人。
躲不開了。
林清雪將蘇韻與唐糖往身後一扯,欲要硬扛。
便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方岩石忽發出“哢哢”機括轉動聲,石壁上浮現繁複的銀色紋路。緊接著,岩石表麵啟開十數個小孔,道道璀璨的銀白光束自孔中激射而出!
光束準極,每一道皆命中一名幽冥殿修士。被擊中的修士慘呼都未及發出,護體死氣便如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身軀被洞穿,撲地不起。
便是那化神中期的隊長,也被三道光束同時命中,雖勉力以死氣抵住,卻也狼狽退卻數步,麵色慘白。
“何物?!”他驚怒交加。
岩石上的小孔緩緩閉合,銀色紋路亦黯淡下去。但一個清冷而焦急的女聲自岩石內部傳出,聲線年輕,帶著明顯的虛弱與緊迫:
“快進來!門戶隻能啟開三息!”
林清雪反應最快,一手一個拉住蘇韻與唐糖,沖向岩石。
岩石表麵果然裂開一道縫隙,剛容一人通過。
三人魚貫而入。
就在最後的唐糖剛踏進去的剎那,縫隙“哢”地一聲嚴絲合縫。
外頭傳來化神中期隊長氣急敗壞的怒吼與轟擊岩石的聲響,聽來悶悶的,顯然那岩石異常堅牢。
裏頭一片漆黑。
唯有前方不遠處,有一點微弱的銀光在閃爍。
一道纖瘦身影立在銀光旁,手中捧著一塊發光的石頭。藉著她光,林清雪看清了那人的麵容——
是個少女。
年歲與唐糖相仿,麵色蒼白得無半分血色,可眼眸極亮,亮得灼人。她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裙,青絲簡挽,整個人瘦得好似一陣風便能吹倒。
但便是這樣一個人,方纔操控那些銀白光束,瞬息擊殺九名元嬰修士,還逼退了一位化神中期。
“隨我來。”少女無半句廢話,轉身便往深處行去,“此處不安穩,他們很快會喚來更多人。”
林清雪三人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通道頗長,曲曲折折向下延伸。兩側石壁上偶見嵌著的發光石頭,光線昏黯,僅能勉強辨路。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內甚是簡陋,四處堆疊著各類金屬機件、圖紙、工具。數十人或坐或立,個個麵黃肌瘦,神情疲憊。見少女帶著三個生人進來,皆警惕起身。
“璿兒,她們是……”一白髮蒼蒼的老嫗拄杖近前,嗓音嘶啞。
“奶奶,便是她們。”被喚作璿兒的少女攙住老嫗,“方纔外頭有幽冥殿的人,是她們引開的。且……她們身上有天香宗的氣息。”
老嫗渾濁的眼眸望向林清雪三人,端詳良久,方緩緩開口:
“天香宗……爾等是來援救我們的?”
林清雪深吸一氣:“我等是來回應求救訊號的。你們是……神機宗?”
洞穴內霎時寂然。
所有人皆望著她們,眼神複雜——有期盼,有猜疑,有絕望,亦有一絲微渺的希望。
老嫗顫巍巍抬起手,掌中握著一塊刻滿符文的玉牌。
玉牌正微微發著光,光芒的節律,與風瑤光偵測到的求救訊號一模一樣。
“不錯。”老嫗道,聲裏帶著說不盡的疲憊與蒼涼,“我們是神機宗……最後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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