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宗的飛舟內,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
穆小白靠著舷窗,眼睛盯著外麵灰暗的天,腦子裏卻反覆滾著礦洞裏那道黑影的聲音——“玄玉仙體……你的血氣,比十萬凡人更滋補。”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紮得他心頭髮寒。
他悄悄抬眼看向對麵。顧傾城正閉目調息,玉色仙光籠著她側臉,在昏暗中美得不真切。可她眉頭微微蹙著,那點細微的褶皺,比什麼話都讓人揪心。
“傾城姐,”穆小白終於忍不住,聲音有點乾,“那幽冥殿主……是沖你來的?”
顧傾城睜開眼,眸子裏靜得像深潭。“玄玉仙體對修鍊死氣的人來說,是大補。”她語氣平淡,話卻重,“尤其用作血祭主祭時。”
話沒說完,意思已明。
“他敢!”林清雪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當然敢。”柳如煙在陰影裡冷冷接話,“葬仙古坑都敢動的人,還有什麼不敢。”
飛舟裡又靜下來,隻剩陣法低鳴和外麵死氣流過的嘶嘶聲。
風瑤光縮在角落,臉色還白著。她被黑影神念掃過,神魂到現在還隱隱作痛。穆小白遞過去一碗熱湯:“喝點,穩魂的。”
“謝謝穆師兄。”她接過小口喝著,抬眼時眼裏還有後怕,“那殿主……比陰無涯分身可怕太多。隻是一縷神念,我就覺得自己像要被碾碎的蟲蟻。”
“蟲蟻怎麼了?”穆小白在她旁邊坐下,扯出個笑,“蟲蟻多了還能蛀空大壩呢。咱們現在,不就是在蛀幽冥殿這座爛壩嘛。”
風瑤光被他逗得嘴角彎了下,又抿住。
“對了,”穆小白轉向顧傾城,“黑風嶺祭壇處理乾淨了?”
“嗯。”顧傾城點頭,“按你的法子切了地脈聯絡,核心毀了。但死氣流向……”她頓了頓,“指向西南。具體位置被遮掩,追不到。”
西南?穆小白腦子裏閃過那片複雜地形。幽冥殿把死氣往那兒送,想養什麼?
飛舟穿過護山大陣,熟悉的靈氣混著淡淡死氣湧來。眾人這才鬆了半口氣。
剛落地,唐糖就紅著眼撲上來,拉著穆小白上下看:“受傷沒?聽說有化神期敵人,我擔心死了!”
“沒事,好著呢。”穆小白拍拍她頭,看向淩霜月,“宗裡怎麼樣?”
“不好。”淩霜月搖頭,太陰靈體讓她在死氣中依然清冷,“庫房又廢了三成靈藥。東邊兩個附屬家族……全滅了。死氣突然暴漲,護族陣沒撐過半個時辰。”
眾人臉色一沉。
“去議事廳。”顧傾城轉身就走,“小白,跟我來。其他人休整,兩個時辰後集合。”
密室中,雲芷的魂體已等在陣中。吸收魂晶後,她凝實得近乎真人,淡青裙裳,眉眼溫婉,眼神卻多了滄桑銳氣。
“芷姐,恢復如何?”穆小白問。
“記憶六七成,力量近半。”雲芷微笑,“多虧你找回魂晶。”她看向顧傾城,神色嚴肅,“幽冥殿主現出一縷神念,說明他對中州的掌控比我們想的深。他那分身……恐怕已和凶物有了聯絡。”
“凶物何時醒?”顧傾城問。
“不確定。”雲芷搖頭,“但陰無涯廣布祭壇抽死氣血氣,必為縮短這過程。我們必須更快毀掉祭壇。”
穆小白插話:“問題是我們不知所有祭壇位置。中州這麼大,怎麼找?”
雲芷看向他,眼神微動:“有人可能知道。”
“誰?”
“黑風嶺那獨眼老頭。”
穆小白一愣:“他不是被救走了?”
“是救走了。”雲芷攤開手,掌心浮著一團黯淡灰光,光中隱約有扭曲人臉,“但我截了他一絲逸散的殘念。”
穆小白瞪大眼:“芷姐你何時……”
“你們佈陣時。”雲芷淡淡道,“他神魂瀕崩,碎片逸散,我順手收了點。雖殘缺,但或能搜出些東西。”
顧傾城蹙眉:“搜魂殘念風險極大,易遭反噬。”
“我來。”穆小白上前,“我有混沌靈力護魂。芷姐你指導我。”
雲芷看他一眼,眼神軟了下又復嚴肅:“好。記住,要如抽絲剝繭,不可硬來。我會用魂力幫你穩住它。”
三人盤坐。雲芷將灰光懸於中央,結印籠上青芒。穆小白閉目,分出一縷神識小心探去。
接觸剎那——
無數混亂破碎的痛苦恐懼碎片如洪水沖入他腦海!
黑暗……祭壇……鮮血……哀嚎……黑袍模糊的臉……陰冷聲音宣讀命令……“喚醒吾主……需血食……凈月宗……琉璃盞……”
資訊龐雜混亂。穆小白強忍神魂衝擊,努力梳理。
他看到一角殘缺地圖——中州上有十幾個紅點,大多標註模糊,隻認出“黑風嶺”、“血狼穀”、“白骨澤”幾個。
又有些破碎計劃片段:“……七月十五月陰最盛,攻凈月宗……奪琉璃盞……可凈化死氣,亦可逆轉……為吾主降臨洗鍊軀殼……”
一段特別清晰的記憶猛地閃現——獨眼老者跪在昏暗大殿,上方黑王座上坐著模糊人影。聲音直接烙入老者神魂:“……玄玉仙體……顧傾城……本座要活的……她的仙體本源,是獻給吾主最好的祭禮……”
畫麵至此崩碎。
“呃!”穆小白悶哼一聲,神識彈回。他睜眼,額頭冷汗涔涔,腦袋針紮般疼。
“如何?”雲芷關切問,臉色也白了點。
“看到些東西。”穆小白喘口氣,快速說出地圖殘片、凈月宗計劃、殿主對顧傾城的關注。
顧傾城臉色徹底冰寒。不是因自己被盯上,而是那“逆轉凈化,洗鍊軀殼”的計劃。
“凈月琉璃盞乃上古凈化至寶,若被邪法逆轉……”雲芷倒吸涼氣,“非但抵消我們凈化效果,甚至可能轉化凈化之力為死氣養料!凶物蘇醒必大幅提前!”
“必須阻止!”穆小白咬牙,“芷姐,地圖能復原多少?”
雲芷閉目感應,搖頭:“太碎,隻知大概七八處,未必全。但凈月宗是明確目標,時間七月十五——不到二十天。琉璃盞絕不能失!”
“兵分兩路。”顧傾城決斷,“我坐鎮天香宗,清理已知祭壇,防敵襲。小白,你帶人去凈月宗,助守琉璃盞。”
她看向穆小白,眼神凝重:“凈月宗在西部,路遠死氣重,幽冥殿必派重兵。你……有把握?”
穆小白站起,擦汗咧嘴笑:“沒把握也得去。總不能看他們搶了琉璃盞喂凶物。”他看向雲芷,“芷姐說凈月宗傳承可能與你前世有關?”
雲芷怔了下,思索道:“我記憶未全,但對‘凈月’有模糊熟悉感。前世‘食神姬’有位至交,出身月華一脈。凈月祖師,或是其後人傳人。”
“那就更得去。”穆小白揮手,“說不定幫你多找回些記憶。我帶清雪、蘇韻、如煙、瑤光去。唐糖、霜月留宗幫你。”
顧傾城看著他,許久輕點頭:“好。速去準備。”
走出密室,穆小白後背已濕。不是怕,是搜魂消耗大。
雲芷飄在他身邊,輕聲說:“小白,謝謝你。”
“謝啥?”
“謝你總這麼拚命。”雲芷看他側臉,眼神複雜,“這本不是你一人的戰爭。”
穆小白撓頭笑:“天塌了高個頂,傾城姐就是高個。我遞磚搭架,讓她頂穩些。”他壓低聲音,帶點玩笑,“再說了,芷姐你現在這麼好看,我不拚命,你魂散了,我上哪兒再找這麼好看的姐姐?”
雲芷臉一紅,魂體盪起漣漪,啐道:“沒正經!”眼裏卻漾開笑意。
前廳裡,眾女已等著。林清雪擦劍,蘇韻查陣盤,柳如煙清毒藥,風瑤光整材料。唐糖眼又紅了,拉著淩霜月的手眼巴巴看他。
“都知道了?”穆小白過去拍拍各人肩,“別整得像生離死別。我去西部公費旅遊,順便救個宗門,很快回來。”
林清雪瞪他:“凈月宗被圍成鐵桶,還旅遊?”
“深度冒險體驗。”穆小白一本正經,“包吃包住,高手陪練,好機會。”
眾女被逗得笑下,氣氛稍鬆。
顧傾城最後走出,遞來玉盒:“裏麵三滴我本命仙玉精粹,危時激發可擋合體期一擊。省著用。”
穆小白接過,入手溫潤,感其中磅礴生機。“放心傾城姐,保證完整歸白。”
“平安回來。”顧傾城隻四字。
穆小白重重點頭,轉身對小隊揮手:
“出發!目標凈月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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