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白緩緩睜開雙眼,視野中的景物似乎並未改變,卻又彷彿截然不同。
並非肉眼所見的光影色彩產生了變化,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感知層麵的蛻變。空氣中原本無形無質的靈氣流動,此刻在他感知中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瑰麗色澤;遠處演武場上弟子們修鍊時,靈力在經脈中的每一分運轉軌跡,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他甚至能“聽”到腳下深厚泥土中,一隻蟻蟲緩慢爬行時節肢與土壤摩擦的細微聲響,那節奏竟隱隱與他自身心臟的搏動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
“這就是……大乘之境麼?”他低頭,攤開自己的手掌,緩緩收攏五指,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海、卻又圓融如一的的全新力量。沒有預想中氣沖霄漢的磅礴氣勢,反而是一種極致的內斂與和諧,彷彿他不再是與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獨立個體,而是化作了這方世界自然運轉的一部分,呼吸與共,道韻相隨。
“感覺如何?”顧傾城輕柔的嗓音在一旁響起,她端著一杯氤氳著靈霧的清茶走近,美眸中流轉著好奇探究的光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為他感到的驕傲——她的道侶,已然踏入了這片天地間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至高領域。
穆小白接過那杯溫熱的靈茶,指尖在不經意間輕輕擦過她遞來茶杯的手腕肌膚。就是這微不足道的瞬間接觸,顧傾城卻驟然感到一股溫和而磅礴、蘊含著奇異道韻的力量,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自然而然地順著她的經脈湧入,將她昨夜衝擊瓶頸時一處始終滯澀難通的要穴,瞬間沖刷得暢通無阻!
“呀!”她忍不住輕撥出聲,白皙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又驚又喜地看向穆小白,“你……你方纔做了什麼?”
穆小白自己也愣住了。他剛才真的隻是下意識地伸手接茶,心念純粹,並未刻意運轉絲毫靈力。
“好像……踏入大乘之後,我的一舉一動,哪怕是無心之舉,都開始自帶某種法則效應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語氣帶著幾分新奇與無奈,“方纔沒能精確控製,下次我會注意些。”
顧傾城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轉間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少在這裏得了便宜還賣乖。照你這麼說,你現在豈不是隨意做個什麼動作,都相當於在施展法術了?”
為了驗證這個驚人的猜想,穆小白隨手指向不遠處一片空曠的草地。
沒有吟誦咒文,沒有凝結法印,僅僅是心念微動,朝著那個方向隨意一指。
下一刻,一道完整而清晰的清心咒符文,竟憑空凝聚顯現!它不再是往常那種虛幻的光影勾勒,而是徹底凝如實質,通體流淌著溫暖的金色光輝,如同擁有生命的金色精靈般緩緩旋轉,灑下令人心神寧靜的柔和光暈。幾個恰好在附近打坐修鍊的內門弟子,被這金光不經意地掃過,頓時感覺積壓在心頭多年的煩躁、雜念如同冰雪消融,甚至連一些頑固的心魔陰影,都開始顯露出消散的跡象。
“言出法隨……意念成符……”顧傾城看得檀口微張,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這、這不是隻存在於上古秘典之中,記載的唯有觸控到天地本源法則的至高境界,才能擁有的權能嗎?”
穆小白自己也嚇了一跳。他本意隻是想嘗試一下,能否在不藉助傳統施法流程的情況下,瞬發一個最基礎的清心咒,誰曾想效果竟會如此誇張。
“好像……玩得有點過頭了。”他小聲嘀咕著,連忙心念一轉,散去了那道凝實的金色符文。
然而,訊息還是不脛而走。不一會兒功夫,蘇妙音、葉輕眉、南宮薇等人便聞訊紛紛趕來,非要親眼見識一下這傳說中的大乘期究竟有何等神奇。
“小白,好小白,你再演示演示嘛!”蘇妙音扯著他的衣袖輕輕搖晃,一雙妙目中閃爍著求知若渴的光芒,“我最近研究幾道上古複合陣法,正卡在幾個關鍵節點上百思不得其解,說不定觀摩你施法,能讓我靈光一現呢!”
穆小白被這一群鶯鶯燕燕、風華絕代的女子圍在中央,一時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感覺自己此刻不像是一位新晉的大乘修士,反倒像是市井間那種耍弄戲法、等待打賞的街頭藝人,而眼前這幾位,無疑是最捧場也最難應付的看客。
“好好好,怕了你們了,我再試一次便是。”他無奈地笑了笑,這次選擇了自己最為熟悉、也最不會出錯的領域——烹飪。
他信步走到旁邊的靈植園,隨手摘了幾株最普通不過的青翠靈蔬,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品階最低的一階妖獸肉。沒有召喚出天工爐,他就這麼虛空托著這些再尋常不過的食材,心中隻是簡單地想著“做一道紅燒肉”。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些食材彷彿被無數雙無形而靈巧的手操控著,自動飛起,在空中完成瞭解剖、清洗、切塊的全過程。虛空之中,恰到好處的文火憑空生成,包裹住食材,時而猛烈,時而溫和,精準地模擬著烹飪所需的每一個火候階段。更令人驚嘆的是,在整個過程裡,周遭天地間的靈氣彷彿受到了某種感召,自行匯聚而來,絲絲縷縷地融入那翻滾的食材之中。不過短短十數息之間,一道色澤紅亮、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的紅燒肉,便已飄然落在他早已準備好的白玉盤中。
“這……這就完成了?”葉輕眉眨了眨美眸,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我怎麼感覺,你連最基礎的‘控火訣’、‘凝味訣’之類的廚道法訣,都完全沒有念動?”
穆小白自己也感到十分納悶,撓了撓頭道:“我就是心裏想著‘該放醬油提色了’,那醬油的滋味便自然滲入;想著‘該轉為小火慢慢收汁了’,那虛空之火的溫度便自行降了下來。”
南宮薇性子最為務實,也不多言,直接取過一雙玉筷,夾起一塊熱氣騰騰、顫巍巍的紅燒肉便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兩下,她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驟然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言。
“怎麼了?難道是火候不對,味道不好?”穆小白見狀,不由得緊張起來。
南宮薇緩緩搖頭,深吸了一口氣,才用一種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我三年前與魔道妖人廝殺時,不慎留下的一道侵蝕丹田本源的暗傷……就在剛才,徹底痊癒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一片嘩然!南宮薇那道暗傷,在場之人都知曉其棘手程度,連醫術精湛、深得藥王穀真傳的葉輕眉都曾斷言,此傷涉及大道之痕,非藥石能速效,隻能依靠水磨工夫,用漫長歲月慢慢溫養調理。誰能想到,如今僅僅是一塊看似普通的紅燒肉,竟然就解決了這個難題?
穆小白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隻能解釋道:“我就是做菜的時候,心裏自然而然地想著‘這道菜要做得好吃些,最好還能滋補身子’……沒想到念頭一動,效果就變成了這樣……”
就在這時,瑤光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意味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笨蛋主人!你現在是大乘期修士了!你的意念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引動、乾涉天地法則的執行!你想什麼,隻要意念足夠清晰堅定,天地法則便會自發地助你實現!以後做飯可得多留個心眼,千萬別隨便胡思亂想什麼‘這道菜要毒死哪個討厭鬼’,萬一法則當真了,真把人給毒死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穆小白聽得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這大乘期的能力,好用確實是好用,但聽起來……似乎也潛藏著不小的風險啊。
接下來的大半天,穆小白如同一個剛剛得到了心儀已久新玩具的孩童,開始小心翼翼地、一項項試驗著自己這身初獲的、有些超乎想像的能力。
心念微動,想著花園裏的靈植似乎該澆水了,天空之上便自然而然地匯聚起一片不大的烏雲,淅淅瀝瀝的靈雨精準地灑落在每一株靈植的根部,一滴不多,一滴不少;目光掃過略顯淩亂的書房,念頭一轉,所有散落的書籍玉簡便自動飛起,分門別類,整齊有序地回歸書架,連角落裏積攢的灰塵,都彷彿擁有生命般,自己排著隊從窗戶飄了出去;甚至他隻是在心裏隨意想了想“這個時辰,該有執事弟子來彙報今日的宗門庶務了”,靜室門外便真的響起了弟子略帶急促的腳步聲和恭敬的請示聲。
“這能力……未免也太方便了吧?”他忍不住低聲感嘆,心中對這大乘之境越發喜愛。
一直安靜陪在他身側的顧傾城,聞言卻是輕輕一笑,柔聲道:“方便自然是極方便的,不過我看你,似乎比以往更加勞心費力了。”
穆小白一怔,不解地問道:“為何這麼說?”
“因為你現在的每一個念頭,都可能產生實際的影響,牽動他人啊。”顧傾城抬手指向方纔那位前來彙報工作的女弟子離開的方向,“那孩子方纔進來時,我觀她雙腿都在微微發顫,說是突然感到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力量推著她,必須立刻趕到你這裏來,她還以為自己犯了什麼大錯,心中惶恐不已呢。”
穆小白聞言,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顧傾城說得沒錯,大乘期之後,他這看似無所不能的“言出法隨”,實則是一柄雙刃劍。力量固然強大,但若控製不好心念,一個不經意的念頭,都可能對他人造成困擾甚至傷害。這份力量背後所承載的責任與控製力,遠比力量本身更為重要。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穆小白獨自一人,盤膝坐在星辰塔最高層的靜修密室之中,嘗試著更深入地去理解和掌控這種與天地法則緊密相連的玄妙狀態。
意識緩緩沉入體內,他彷彿“看”到了自身與外界天地之間,連線著無數條細微而璀璨的法則絲線。他的每一個念頭,無論大小,都會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牽動這些無形的絲線,從而引動外界相應的變化。
“所以,並非是我在主動‘施法’,更像是我在向天地法則提出‘建議’,而法則基於我的境界和意念強度,自發地將其實現?”他若有所思,似乎觸控到了這種能力的本質。
他再次嘗試施展清心咒。這一次,他刻意收斂心神,嚴格控製著念頭的強度與指向性,隻期望產生一個微弱的、僅限於靜室範圍內的寧神效果。果然,隨著他的心念轉動,一道光芒柔和、範圍侷限的淡金色符文悄然浮現,效果恰好與他預期的一致。
“原來關鍵在這裏,不在於力量的強弱,而在於對自身意唸的精準控製。”他心中明悟漸生。
就在他逐漸開始掌握這種玄妙狀態的運用技巧時,意識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悸動。那是源自一直沉睡在他識海深處、屬於雲芷的那縷殘魂傳來的感應——雖然微弱至極,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警示意味!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靜室內,那塊被他放置在蒲團旁邊、來自幽冥祭壇的核心碎片,毫無徵兆地迸發出一陣幽暗的光芒!碎片內部,那一縷原本如同死物般沉寂的混沌死氣,此刻竟如同被驚醒的毒蛇,開始自行蠕動、遊走起來!它在穆小白方纔試驗清心咒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寧和道韻中劇烈地扭曲、掙紮,散發出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充滿汙穢與死寂的氣息,彷彿擁有著自己獨立的意誌。
穆小白心頭驟然一凜。這熟悉而令人厭惡的氣息,讓他瞬間回想起當初在幽冥殿總壇,陰無涯強行開啟葬仙古坑通道時的恐怖場景。那種彷彿要吞噬一切生機、讓萬物歸於永恆沉寂的汙穢死寂,與眼前這縷死氣如出一轍!
“難道說……”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他的心頭。
他下意識地增強了清心咒的力量,試圖凈化這縷異常的死氣。更為璀璨的金色符文光芒大盛,如同烈陽融雪般籠罩過去。然而,那縷死氣在純凈的寧神道韻衝擊下,不僅沒有被凈化消融,反而像是被徹底激怒了一般,猛地一陣劇烈收縮,隨即轟然爆開,化作成千上萬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黑色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毒針,向著靜室的每一個角落瘋狂迸射!
穆小白大驚失色,不及細想,立刻全力催動剛剛穩固的大乘期法力,一股浩瀚磅礴的星辰之力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如同無形的巨網,強行將那無數四散飆射的死氣絲線重新束縛、壓縮,最終艱難地逼回了那塊核心碎片之中。
靜室內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寧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穆小白的後背,卻已被一層冷汗浸濕。
大乘期的力量,蘊含著一絲天地本源法則之力,竟然都無法徹底凈化這區區一縷死氣?這幽冥死氣,究竟是什麼來頭?為何會如此詭異難纏?
更讓他心底泛起寒意的是,在方纔那縷死氣爆開的瞬間,他分明清晰地感知到,在極其遙遠、彷彿位於大地盡頭的某個方向,傳來了一陣微弱卻確鑿無疑的共鳴波動——就像是沉睡的巨獸被同類的氣息驚醒,發出了無聲的回應。
葬仙古坑深處隱藏的秘密,恐怕遠比他之前所預估的,還要可怕和複雜得多。
就在這時,靜室的石門被輕輕推開,顧傾城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熱氣騰騰的靈米粥走了進來。她看到穆小白臉上那未曾完全散去的凝重之色,不由得關切地問道:“怎麼了?是修鍊上遇到什麼難關了嗎?”
穆小白搖了搖頭,正欲開口解釋,目光卻猛地定格在她手中那碗看似平平無奇的米粥之上。
隻見那碗原本隻是用普通靈米熬煮的清粥,在靠近他周身一定範圍時,碗中的米粥竟自行開始散發出濃鬱沁人的葯香!一顆顆米粒變得飽滿剔透,如同最上等的靈玉,粥麵之上,甚至隱隱浮現出淡金色的、天然形成的玄奧紋路。
“我、我真的隻是用最普通的方法煮的……”顧傾城也察覺到了手中粥碗的驚人變化,一時有些無措。
穆小白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了那碗已然脫胎換骨的“靈粥”。僅僅是端在手中,他就能清晰地感受到粥碗之中蘊含的、堪比六品頂級靈丹的磅礴生機與精純能量。這哪裏還是一碗普通的靈米粥?
“看來,”他抬眸看向身旁一臉驚訝的顧傾城,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隻要靠近我周身一定範圍,即便是最尋常普通的事物,也會受到我無意中散逸的法則道韻影響,變得不再普通啊。”
顧傾城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美眸之中驟然亮起驚人的神采:“那若是……若是你集中精神,專心致誌地想要做好某一件事情呢?效果又會如何?”
穆小白心中猛地一動。是啊,若隻是無意散逸的念頭,都能產生如此效果,那麼當他全力以赴,將全部心神與意誌專註於某一目標時,所能引動的天地法則之力,又該是何等景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越過重重山巒,彷彿看到了那片被不祥死氣籠罩的、位於大陸極西之地的葬仙古坑。眼神之中的猶豫與凝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如鐵的決意。
也許,是時候主動前去,真正會一會那個潛藏著無盡秘密與危機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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