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被眾人小心翼翼地移到了驛館深處最安靜的一間密室。葉輕眉俯身仔細探查著她的狀況,指尖泛著淡淡的靈光,在她眉心與幾處大穴輕輕拂過。片刻後,她直起身,秀眉緊緊鎖在一起,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情況比想像的還要麻煩。”她看向圍在身旁的穆小白、顧傾城等人,聲音低沉,“她的神魂受損極為嚴重,識海幾近破碎,這像是強行窺探天機,遭受了極其可怕的反噬。更要命的是,她體內還盤踞著一道極其陰毒霸道的‘跗骨魂咒’。”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這東西如同附骨之疽,不僅持續不斷地吞噬著她的生機,更像是一個黑暗中的燈塔,施咒者能隨時感應到她的確切位置。尋常的丹藥和療愈手段,效果微乎其微,而且一旦我們嘗試強行拔除詛咒,極有可能會立刻驚動施咒者,打草驚蛇。”
密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洛璃昏迷前那句斷斷續續的“萬魂血祭”,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時間的流逝彷彿都帶著催命的滴答聲。
“那……那怎麼辦?難道我們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蘇妙音急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後麵的話不忍說出口。
穆小白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目光深邃地落在洛璃那張蒼白卻依舊能看出清麗輪廓的臉上,又移到她即便在昏迷中,也死死攥在手中、不肯鬆開半分的破損羅盤上。那羅盤雖然邊緣焦黑破碎,但其上殘留的、微弱卻玄奧無比的天機波動,隱隱與他體內的星辰核心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共鳴。
“《青囊陣醫經》的雜篇裡,似乎記載過一種偏門秘術……”穆小白沉吟著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密室中顯得格外清晰,“名為‘靈犀雙修渡厄法’,以施術者與受術者神魂深度交融為橋樑,引動施術者自身的陽和純正之氣,如同溫火燎原,既可撫平魂傷,溫養本源,亦能驅散陰邪,凈化詛咒。隻是……”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諸女,“這法門過程頗為特殊,需要雙方毫無保留的信任,以及……極為密切的神魂乃至氣息接觸。”
他這話一出,密室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複雜。顧傾城眼神複雜地看了穆小白一眼,貝齒輕輕咬住下唇,欲言又止。蘇妙音則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麼又是這種法子……”語氣裏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澀。南宮薇下意識地別過臉去,目光遊移,耳根處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就連一向清冷自持的葉輕眉,此刻也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側身,避開了穆小白的視線。
隻有一直趴在旁邊紫檀木桌旁,晃蕩著兩條纖細小腿,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模樣的凰靈兒,眨巴著那雙純凈又好奇的大眼睛,用清脆無辜的嗓音問道:“雙修?是像畫本裡說的那樣,兩個人脫光光抱在一起修鍊嗎?聽起來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穆小白被她這口無遮攔的話嗆得乾咳了兩聲,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別瞎打聽!這是正經的、嚴肅的治病救人之術,關乎性命!”
他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拋開,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沉穩,看向眾人:“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這道詛咒如同懸在她頭頂的利劍,也像是指引敵人的明燈,不儘快拔除,她隨時可能被對方找到,我們所有人也會徹底暴露在危險之下。輕眉,勞煩你在密室外佈下最強的隔絕與防護陣法,絕不能有任何氣息外泄。傾城,你們在外麵為我護法,確保無人打擾。”
顧傾城迎上他沉穩而決然的目光,心中千迴百轉,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點了點頭:“你……萬事小心,量力而行。”
眾人迅速退出密室,厚重的石門緩緩關閉。葉輕眉指尖靈光飛舞,一道道繁複的陣紋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在石門及四周牆壁上蔓延、亮起,形成一層層柔和卻堅韌的光幕,將內外氣息徹底隔絕。
密室內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幾顆鑲嵌在牆壁上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將室內映照得如同蒙上一層朦朧的月輝。
穆小白盤膝坐在洛璃身後,看著少女單薄而柔弱的背影,衣衫上還沾染著斑駁的血跡與塵土,他臉上慣有的那絲玩世不恭徹底收斂。他緩緩伸出雙手,掌心向上,輕輕抵在洛璃光滑而冰涼的背心要穴之上。
“事急從權,得罪了。”他心中默唸一句,隨即閉上雙眼,凝神靜氣,依照《青囊陣醫經》中那晦澀艱深的法門,開始緩緩運轉自身靈力與魂力。
他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分離出一縷,這一縷魂力中,包裹著一絲溫潤、平和卻又帶著煌煌威嚴的龍魂本源氣息,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帶著無限的耐心與柔和,緩緩向著洛璃那緊閉而混亂的識海屏障探去。
起初,洛璃的神魂本能地劇烈抗拒,如同受驚的刺蝟,將自身緊緊蜷縮在識海深處,佈滿了自我保護的尖刺。穆小白並不強行突破,隻是持續地、溫和地釋放著那中正平和的龍魂氣息,這氣息彷彿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如同陽光融化堅冰,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化解著她潛意識裏的恐懼與戒備。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龍魂氣息帶來的安全感,或許是穆小白始終如一的溫和態度,那層堅固的壁壘終於出現了一絲縫隙。
剎那間,穆小白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捲入了一片浩瀚無垠,卻又殘破不堪的星空。這裏本該是璀璨奪目、軌跡玄奧、充滿了無窮智慧與推演之光的所在,象徵著天機閣傳承的博大精深。但此刻,這片神魂星空中佈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痕,無數代表著知識與記憶的星辰黯淡無光,甚至破碎湮滅。而在星空的至深之處,一道如同擁有生命般的、扭曲蠕動的黑色藤蔓狀咒印,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汙穢、陰冷、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最貪婪的寄生蟲,瘋狂侵蝕、汙染著這片本應純凈的魂海。
這就是那陰毒無比的“跗骨魂咒”!
與此同時,伴隨著神魂的初步交融,洛璃殘存的、混亂的意識碎片,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不受控製地向穆小白湧來——破碎而模糊的畫麵飛速閃過:陰森幽暗的古老殿堂,三皇子炎燼正與一個全身籠罩在濃鬱黑袍中、看不清麵容的身影低聲密謀;一張繪製著詭異古老祭壇的泛黃圖紙;無數年輕而充滿朝氣的修士身影,在一片混沌的秘境中茫然行走,他們的頭頂上空,隱約牽連著無數細微的、令人不安的血色絲線;最後,是洛璃自己藉助手中羅盤,窺破這驚天陰謀核心的剎那,那黑袍人彷彿有所感應,猛地回頭,一道跨越虛空、蘊含著無盡惡意的詛咒之力,如同毒蛇般向她噬來的恐怖景象……
龐大的資訊量和其中蘊含的絕望、恐懼情緒,讓穆小白的神魂都感到一陣針紮般的刺痛與暈眩。
他強忍著不適,立刻收斂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拔除詛咒上。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自己那蘊含著龍魂陽剛本源的氣息,化作一道道溫暖、純凈、充滿生機的金色光芒,如同黎明時分穿透雲層的第一縷晨曦,溫柔而堅定地灑向那片破碎而汙濁的星空。
金光所過之處,神魂星空中那些細密的裂痕,開始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地彌合、修復;而那盤踞在覈心的黑色咒印,則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發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侵蝕聲響,冒起縷縷帶著腥臭味的黑煙,開始劇烈地、瘋狂地扭動、掙紮起來!
拔除詛咒的過程,對兩人而言都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煎熬與考驗。洛璃即便在深度昏迷中,也無意識地發出痛苦的、細弱蚊蚋的呻吟,纖瘦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穆小白同樣不好受,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在被無數細小的毒針反覆穿刺,又像是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但他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與穩定,精準地控製著龍魂之力的強度與範圍,如同最精巧的外科手術,一點點地將那陰毒無比的咒印,從洛璃脆弱的神魂本源上,小心翼翼地剝離、瓦解,最終用純陽之氣徹底凈化、湮滅。
在這深度神魂交融、幾乎不分彼此的過程中,穆小白也敏銳地感知到,在洛璃神魂的最深處,那被層層迷霧與古老封印守護的核心區域,似乎沉睡著一股龐大到令人心悸的、純粹而浩瀚的天機推演之力。那力量如同沉寂的星海,深邃無垠,或許這纔是天機閣真正的、不為人知的傳承核心,隻是此刻被強大的封印所禁錮,無法動用分毫。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當最後一絲頑固的黑氣,終於在愈發熾盛的金色光芒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徹底消散湮滅時,穆小白緊繃的心神才終於微微一鬆。
洛璃那破碎的神魂星空,雖然依舊佈滿裂痕,顯得殘破不堪,但已經不再被那汙穢的詛咒之力侵蝕。並且,在那充滿勃勃生機與溫和滋養力量的龍魂本源氣息浸潤下,這片星空開始了緩慢而堅定的自我修復過程,一些黯淡的星辰重新閃爍起微弱卻頑強的光芒。
穆小白長長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帶著疲憊的濁氣,感覺自己的神魂也傳來陣陣虛脫之感。他穩住心神,開始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神魂之力,從洛璃的識海中退出,切斷那玄妙的連線。
就在他的神魂即將完全收回的瞬間,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聞的嚶嚀聲,傳入他的耳中。
穆小白心中一動,收回雙手,睜開眼睛。
隻見洛璃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彷彿掙紮了許久,終於緩緩地、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細縫。那雙眸子初時還是一片茫然與虛弱,焦距渙散,但很快,如同被清泉洗滌過一般,逐漸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深邃。她首先感受到的,是體內那股陌生卻溫暖祥和、如同冬日暖陽般包裹著她殘破神魂、助她穩固本源的陽剛氣息,以及那困擾她多時、如同噩夢般跗骨附髓的陰冷詛咒終於徹底消失不見所帶來的、難以言喻的輕鬆與解脫感。
她微微偏過頭,看到了盤坐在自己身後,臉色透著些許蒼白,額角鬢髮都被汗水浸濕,氣息略顯紊亂的穆小白。隻一瞬間,她便明白在自己昏迷期間,究竟發生了怎樣的事情。原本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上,不受控製地、迅速地飛起兩抹動人至極的羞赧紅暈,那紅暈一直蔓延到她精緻的耳廓和纖細的脖頸,如同潔白的雪地上驟然綻放的紅梅,嬌艷不可方物。她下意識地掙紮著,想要撐起虛弱無力的身體,向穆小白行禮道謝。
“別亂動,你神魂的損傷根基未復,還需要靜養調息。”穆小白伸手虛按了一下,阻止了她的動作,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絲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洛璃依言重新躺好,隻覺得臉上燙得厲害,心跳也莫名加速,再不敢直視穆小白的眼睛,隻能微微垂著眼瞼,盯著錦被上的纏枝蓮紋,聲如蚊蚋,帶著難以言喻的羞怯和發自肺腑的感激:“多……多謝穆公子……救命之恩……洛璃……沒齒難忘……”
她頓了頓,似乎猛地想起了那件比自身安危更重要千百倍的事情,強壓下心頭的萬般羞赧,抬起眼簾,目光急切而懇切地看向穆小白,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穆公子,我昏迷之前,情急之下所言之事……”
“萬魂血祭,三皇子炎燼與幽冥殿暗中勾結,打算在即將開啟的皇朝秘境中,佈下驚天殺局,以萬名中州天才的性命精魂為祭品,血祭喚醒某種被封印的恐怖存在,對吧?”穆小白介麵道,他的神色也隨之變得冷峻嚴肅起來,“具體是怎麼回事?他們想要喚醒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洛璃見他已然知曉大概,便不再猶豫,強撐著精神,將自己拚死窺探到的、更為詳盡和可怕的情報,一一說出:“他們計劃利用此次皇朝秘境開啟,各方天才匯聚之機,暗中佈下‘萬魂噬靈大陣’。以上萬名中州年輕一代的翹楚作為活祭品,以他們的精血、魂魄乃至畢生修為,血祭喚醒一件被上古大能封印在秘境最深處、名為‘噬魂幡’的絕世魔兵。此幡一旦蘇醒,不僅能吞噬萬魂,威力無窮,足以助三皇子顛覆當今皇權,更可怕的是,它還是幽冥殿那個名為‘幽冥降臨’的恐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可以憑藉魔幡之力,強行撕裂此界與幽冥之地的界壁屏障,接引更加強大、更加恐怖的幽冥邪力乃至域外邪魔降臨……屆時,恐怕不僅僅是生靈塗炭,而是……此界沉淪,化為真正的無邊鬼蜮!”
穆小白靜靜地聽著,眼神越來越冷,眸底深處彷彿有寒冰在凝結。這手段,這圖謀,當真是歹毒到了極致,視蒼生如草芥!
洛璃說完這驚天之秘,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微微喘息著,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顯透明。她看著穆小白,那雙彷彿能洞悉部分命運軌跡的眸子裏,帶著一種深沉的、看透因果迴圈的複雜意味,輕聲道,聲音縹緲如同來自天際:“此劫……因果糾纏極深,煞氣直衝雲霄,乃是九死一生的絕殺之局……我耗盡心力,勉強窺得一線天機,卦象顯示,唯有身負逆天氣運、命格超脫天地常理束縛之人,方有可能……於必死之局中,尋得那一線微乎其微的生機,扭轉乾坤……”
她的目光,帶著某種宿命般的篤定,靜靜地、深深地落在穆小白身上,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穆公子……你,或許……就是那卦象之中,唯一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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