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和蘇韻之間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像堵看不見的冰牆杵在中間。儘管穆小白掰開揉碎分析過,兩人心裏都明白八成是中了陰姬的離間計,可明白歸明白,心裏那挖挖瘩瘩的勁兒卻不是道理能輕易化開的。碰麵時眼神總不自覺錯開,說話客氣得像是剛認識的同門,往日裏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早沒了蹤影。
穆小白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這敵人還沒打上門,自己家裏先冷得能結冰,算怎麼回事?他眼珠轉了轉,冒出個有點險但或許管用的主意。
他先溜達到林清雪練劍的坪上。林清雪正寒著臉,一劍又一劍劈砍空氣,劍氣冷得能把人骨頭縫都凍上,明顯心裏還憋著股火。
“咳,清雪,”穆小白湊近些,壓低嗓門,“還為那事不痛快呢?”
林清雪劍勢一收,冷眼掃過來:“沒有。”可那語氣,比她的劍鋒還凍人。
“得了吧,跟我還裝。”穆小白擺擺手,“我懂你憋屈,覺得被信得過的人背後捅刀子,換誰都窩火。但是,”他話頭一轉,眼神透出幾分狡黠,“你琢磨琢磨,陰姬那瘋婆娘為啥費這牛勁搞這一出?不就是瞅準你跟蘇師姐關係鐵,想從裏頭把咱攪散嘛。”
林清雪唇線抿緊,沒吭聲,眼神卻動了動。
穆小白趁熱打鐵:“咱現在這德行,不正中那女人下懷?她指不定貓哪個角落偷笑呢!這你能忍?反正我忍不了!”
林清雪握劍的手指緊了緊。
“所以啊,”穆小白亮出底牌,“咱得給她點顏色瞧瞧!將計就計,明白不?她不是以為你倆掰了嗎?咱就演給她看!往真了演!吵得更凶點!最好約個地方‘決鬥’,把矛盾捅到明麵上!我就不信,她看了這出‘好戲’,能憋住不派那些見不得光的手下來撿漏!”
林清雪蹙眉:“演戲?和蘇韻?”
“沒錯!”穆小白一拍大腿,“蘇師姐那邊我都通過氣了,她也一肚子火,就等著陰姬的人上鉤呢!你倆聯手做局,把那幫藏頭露尾的傢夥引出來,咱們提前撒好網,一鍋端!既除了禍害,又能還蘇師姐清白,順帶狠狠扇陰姬一巴掌,一箭三雕啊!”
林清雪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銳光。她性子直,最煩這種陰私伎倆,但穆小白這主意雖說有點…不上枱麵,卻實在解氣,而且是為宗門。她緩緩點頭,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了決斷:“行。怎麼演?”
另一邊,穆小白又摸到蘇韻的聽韻小築。蘇韻正對著一張古琴發愣,眼圈還泛著紅。
“蘇師姐,別愁了,”穆小白遞上一碟剛出爐、飄著寧神清香的金桂糕,“該咱報仇了!”
蘇韻抬起頭,有些茫然。
穆小白把“將計就計”的打算又說了一遍,特意強調林清雪已經點頭,而且也想揪出陰姬的爪牙出口惡氣。
蘇韻一聽林清雪願意配合,眼睛霎時亮了,那點委屈頓時轉了勁頭:“真的?清雪師姐她…肯信我了?”
“那必須信!全是陰姬搞鬼!咱現在就得聯手把場子找回來!”穆小白使勁鼓勁,“到時候你倆就假裝為了小白師兄…呃,為了我爭風吃醋,吵得雞飛狗跳,約好後山沒人地界決鬥!戲越逼真,魚才越肯咬鉤!”
蘇韻聽得臉頰微熱,還是堅定點頭:“懂了!為了宗門,為證清白,這戲我演!”
計劃通!穆小白立馬跑去尋顧傾城報備求援。顧傾城聽罷,美眸一亮,覺得雖險,確是打破僵局、引蛇出洞的好法子,當即應下,親自調派人手,暗中佈置。
於是第二天,一場“石破天驚”的爭吵就在天香宗內炸開了。
起因據說是林清雪練劍時“失手”一道劍氣削了蘇韻最寶貝的一株靈草,蘇韻“不依不饒”,林清雪“冷臉相對”,兩人從互相埋怨迅速升級到翻舊賬,句句話都“恰巧”被路過的弟子聽個正著。
“……別當我不知道你肚裏那些彎繞!裝得清心寡慾給誰瞧?”
“師姐你怎能憑空汙人清白!分明是你仗著修為高,從來就瞧不上我的音律!”
“是又如何?總強過你背後嚼舌根!”
“你!好!既然說不通,那便手底下見真章!後山落鷹澗,今夜子時,你敢不敢來!”
“怕你不成?輸的人,往後離小白師兄遠點兒!”
“正合我意!”
這番話長了翅膀似的飛遍宗門,聽得弟子們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平日交好的兩位師姐竟為小白師兄(?)撕破臉要到決鬥的地步!宗內氣氛頓時更詭異了。
是夜,月隱風高。
後山落鷹澗,地處荒僻,亂石嶙峋,夜裏鬼都不來。
子時將近,一白一青兩道身影果然如期而至,相隔十幾丈對峙,劍氣與音波隱隱交鋒,緊張得一觸即發。
“蘇韻,此刻認輸還來得及!”
“林清雪,該認輸的是你!”
兩人照著劇本放狠話,暗裏卻感知著四周動靜。穆小白、顧傾城、淩霜月、秦無雙、慕憐星等宗門好手,早已借慕憐星的陣法和蘇雲岫的隱匿符,悄無聲息地伏在暗處,如同待獵的豹子。
時間滴答過去,就在穆小白疑心陰姬是否看穿時——
嗖嗖嗖!
十幾道鬼魅般的黑影毫無徵兆地從陰影、地底、甚至空氣裡鑽出!全身裹在夜行衣裡,氣息陰冷內斂,動作迅疾無聲,活脫脫訓練有素的殺人機器,剛一露麵便分作兩股,直撲場中“毫無防備”、“正欲動手”的林清雪和蘇韻!
“來了!”穆小白心道。
“動手!”顧傾城的清叱同時響起!
霎時間,原本死寂的落鷹澗光華爆閃!
慕憐星早布好的困陣殺陣驟然發動,星光鎖鏈縱橫交錯,斷人去路!顧傾城化神威壓如山嶽蓋頂,直鎮沖在最前的黑衣人!淩霜月劍光如月華傾瀉,秦無雙劍氣沖霄,穆小白更直接,掌心青炎一閃,火網迎頭罩下!
那群黑衣人顯未料到埋伏如此之多之強,頓時亂套!但他們反應極快,立刻放棄目標,扭身結成一個詭異陣勢,試圖突圍。
惡戰瞬間爆發!
這些死士修為多在金丹後期至元嬰初期,單打獨鬥不算頂尖,但配合刁鑽,功法邪門,渾身是毒,且全然不顧死活,打法瘋悍無比,一時竟也給顧傾城她們添了些亂子。
然實力差距終究難以逾越。尤其在穆小白專克邪功的凈世青炎麵前,他們的毒功匿形之術大打折扣。
不過一炷香,戰鬥已近尾聲。十幾死士大半斃命,剩餘三四人也重傷被困,眼看就要被擒。
“留活口!”穆小白高喊,想試著撬開這些人的嘴。
可他話音未落,那幾名重傷死士眼中同時閃過極端瘋狂,猛一咬牙!
噗!噗!噗!
幾聲悶響,他們身體急速變黑,口鼻眼耳竄出腥臭黑煙,竟眨眼功夫化作了好幾灘冒著泡的腥臭血水,連魂魄都未逃出,形神俱滅!
“操!”穆小白忍不住罵娘,“真他娘狠!”
現場一時靜極,隻餘陣法流光緩緩轉動和那幾灘咕嘟冒泡的血水。
林清雪與蘇韻對視一眼,皆見對方眼底後怕與慶幸。若非早有佈置,今晚她倆恐怕真在劫難逃。經此一遭,兩人間那點隔閡也在共歷險境後消了大半。
“總算了結…”一弟子鬆氣道。
穆小白卻擰緊眉頭,蹲在一灘血水前,拿樹枝小心撥弄殘留的衣屑毒血,【食神之眼】催到極致。
忽然,他動作一滯,從一片幾近腐蝕殆盡的衣料下,挑出一顆米粒大小、晶瑩若水滴、卻散發極微弱空間波動的小珠。
“這是…跨界子母傳訊珠的子珠?”慕憐星一眼認出,臉色頓變,“它方纔被啟用過!”
穆小白心猛地一沉。
這意味著,在他們圍剿這些死士時,很可能已有人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包括他們“將計就計”的全過程,實時傳了出去!
陰姬……她真上當了嗎?
抑或,他們自以為的“請君入甕”,從頭至尾都在對方眼皮底下?甚至…這本就是對方算計的一環?
那顆冰冷的小珠,宛如帶著陰姬的譏笑,靜臥在穆小白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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