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陣如潮水般退去,來得詭異,去得也突兀。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亮天香宗時,瀰漫一夜的詭異沉寂和壓抑感也隨之消散。許多弟子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心有餘悸,卻大多記不清具體夢到了什麼,隻留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後怕。
宗門高層迅速行動,安撫弟子,排查損失。萬幸的是,除了少數幾個心神損耗過度、需要靜養的弟子外,並無人員傷亡。但一種無形的隔閡和猜疑,卻像無形的蛛網,悄然籠罩在眾人心頭。每個人都下意識地與他人保持了一點距離,眼神中多了幾分審視和不安。
穆小白將昨夜幻陣中的見聞,特別是那個被陰姬短暫“附身”的弟子留下的詭異話語,詳細告知了顧傾城和蘇雲岫。所有人的心情都更加沉重。陰姬的目的顯然達到了——她成功地播下了懷疑和恐懼的種子,並且像是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饒有興緻地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接下來的兩天,宗門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外鬆內緊,每個人都在努力維持表麵的平靜,但私下裏,各種猜測和流言開始悄悄蔓延。
這天下午,林清雪像往常一樣,前往劍坪練劍。途徑一片紫竹林時,她的腳步下意識地放緩。這片竹林是通往劍坪的捷徑,環境清幽,平時少有弟子來往。
就在她即將走出竹林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株特別粗壯的紫竹根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點微光。
她腳步一頓,清冷的目光掃了過去。
那是一枚小巧玲瓏、做工極其精緻的白玉耳墜,形狀像是一滴凝露,玉質溫潤,一看就並非凡品。但這並不是吸引林清雪的全部原因。
她在那枚耳墜上,感受到了一絲極其熟悉、讓她心境微微波動的氣息——那是蘇韻的氣息!而且這氣息似乎還縈繞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怨念和不甘?
林清雪的眉頭微微蹙起。蘇韻的耳墜,怎麼會掉落在這種地方?還沾染著這種負麵情緒?
她下意識地俯身,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那枚耳墜。指尖觸及的瞬間,那絲屬於蘇韻的怨念氣息似乎更加清晰了一點。
就在她拿起耳墜的同時,旁邊另一株紫竹背麵,一塊半埋在落葉下的暗褐色石頭,似乎被她的動作輕微觸碰到,表麵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法力波動,一段經過巧妙剪輯和修飾的對話片段,如同鬼魅般飄了出來,斷斷續續,卻足以聽清內容:
“……清雪師姐?嗬,不過是仗著劍利罷了……若非小白師兄偏心,時時護著,給她那麼多資源……她那九幽玄冰體,又能比我的音律之道強到哪裏去?……每次見她那冷冰冰、彷彿誰都欠她的樣子就煩……小白師兄也是,被她那副樣子迷惑了……”
聲音,赫然是蘇韻的!語氣中充滿了嫉妒、不屑和一種被搶了心愛之物的怨憤!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那石塊也瞬間失去了所有靈氣波動,變得與普通石頭無異。
林清雪拈著耳墜的手指猛地僵住,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玄冰凍在了原地!
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美眸中,瞬間湧起難以置信、震驚,以及一絲被背叛的刺痛!
她認得這聲音,絕對是蘇韻無疑!那語氣中的怨毒和嫉妒,更是與她平日裏溫婉嫻靜、與世無爭的形象形成了極其強烈的、令人心寒的反差!
耳墜是真的,氣息是真的,聲音也是真的……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讓她難以接受的事實——她一直以為雖然性子清冷但至少坦誠相待的師妹蘇韻,竟然在背後如此看待她?如此詆毀她?甚至還牽扯上了小白師兄?認為小白偏心?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失望,瞬間衝上了林清雪的心頭。她性子本就直接,不善掩飾,此刻更是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呼吸都有些不暢。
她死死攥緊了那枚冰冷的耳墜,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轉身就走,再也無心練劍,徑直朝著蘇韻所居住的“聽韻小築”方向快步走去。
聽韻小築內,蘇韻正在除錯她的古琴“焦尾”,試圖用音樂撫平昨夜幻陣帶來的心神不寧。看到林清雪麵覆寒霜、攜著一身冷意徑直闖入,她有些錯愕地抬起頭:“清雪師姐?你怎麼……”
話未說完,林清雪已經將那枚白玉耳墜“啪”地一聲拍在了她麵前的琴案上,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蘇師妹,這是你的東西吧?解釋一下。”
蘇韻看著那枚耳墜,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無一物的耳垂:“是我的沒錯,前幾日不慎丟失了一枚,師姐是在哪裏……”
“在哪裏找到的不重要!”林清雪打斷她,目光銳利如劍,緊緊盯著蘇韻的眼睛,“重要的是,附著在上麵的氣息,還有旁邊那塊石頭裏記錄的東西!蘇韻,我竟不知,你對我,對小白師兄,竟有如此多的不滿和怨憤!”
蘇韻被這劈頭蓋臉的質問弄得懵了,尤其是聽到“怨憤”、“不滿”這些詞從林清雪口中說出,她秀美的臉上寫滿了茫然和委屈:“師姐?你在說什麼?什麼氣息?什麼石頭記錄?我對你和師兄隻有感激和敬重,何來不滿和怨憤?”
“還在裝傻?”林清雪見她否認,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怒火更盛,她性子直,最恨這種背後一套當麵一套的行徑,當即冷聲道:“那聲音難道不是你的?那些話難道不是你說的?‘仗著劍利’、‘小白師兄偏心’、‘冷冰冰的樣子就煩’、‘被迷惑了’!蘇韻,敢做就要敢當!”
蘇韻聽著這些完全陌生、卻又是自己聲音說出的惡毒話語,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猛地站起身,急聲道:“不是我!我從未說過這些話!師姐你相信我!這一定是有人陷害!是幻陣!對,一定是昨晚那個幻陣搞的鬼!”
“幻陣還能造出你丟失的耳墜?還能模擬出你獨一無二的氣息和聲音?”林清雪根本不信,隻覺得對方在狡辯,心中失望更甚,“蘇韻,我一直以為你雖醉心音律,但至少心思純凈,沒想到你……”
“我沒有!”蘇韻又急又氣,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哽咽,“師姐!你為何不信我?我們相識這麼多年,我蘇韻是何等樣人,你難道不知嗎?我怎會在背後如此詆毀你和小白師兄!”
“正是因為我以為我知,如今才更覺心寒!”林清雪話語如刀,分毫不讓。
兩人一個清冷憤怒,一個委屈激動,就在這聽韻小築內爭執起來,聲音越來越高,雖然都剋製著沒有動手,但往日那份和諧默契已然蕩然無存,裂痕清晰可見。
最終,這場爭吵以不歡而散告終。林清雪拂袖而去,留下蘇韻一個人對著那枚冰冷的耳墜和空蕩蕩的屋子,委屈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滴在焦尾琴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切,自然沒有瞞過時刻關注著宗門內異常動向的穆小白。
他先是發現林清雪臉色極其難看地從聽韻小築方向出來,周身散發的寒氣比平時更重,幾乎能凍傷人。沒過多久,他又看到蘇韻眼睛紅腫、失魂落魄地出現在膳堂,打了份靈食卻一口未動,隻是獃獃地坐著。
“不對勁……”穆小白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兒,先去找了林清雪。
在林清雪冰冷壓抑的敘述和帶著怒氣的複述中,他瞭解了“耳墜”和“錄音石”的事情。
他又去找了蘇韻。蘇韻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哽嚥著將經過說了一遍,反覆強調自己的清白和委屈。
穆小白沒有立刻下結論。他安撫了情緒激動的蘇韻幾句,然後立刻返回那片紫竹林,仔細勘察。
【食神之眼】開啟,同時小心翼翼地調動一絲凈世青炎的氣息縈繞在指尖,增強對能量殘留和細微異常的感知。
很快,他就在那株藏匿錄音石的紫竹背麵,發現了幾點極其微弱的、幾乎與草木本身氣息融為一體的詭異粉末殘留。那粉末散發著一種極淡的、能subtly引動並放大負麵情緒的精神波動。
而那塊已經變成普通石頭的“錄音石”上,他也發現了一絲極其高明、但並非天衣無縫的偽造痕跡——那聲音的波動頻率,與蘇韻平日說話時有著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差異,彷彿是照著她聲音模子刻出來的,卻少了幾分天生的靈氣和獨特的韻律感。最重要的是,上麵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與昨夜幻陣同源、卻更加陰晦的氣息!
“果然是陰姬搞的鬼!”穆小白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這女人,真是把陰險玩出花來了!”
他沒有聲張,而是先分別去找了林清雪和蘇韻。
他對林清雪說:“清雪,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我找到一些線索,那耳墜和錄音石很可能被人動了手腳,目的就是離間我們。蘇韻的性子,不像能說出那種話的人,你先別急著下定論,給我點時間查清楚。”
他又對蘇韻說:“蘇師姐,我相信你。清雪那邊隻是一時氣憤,我已經勸過她了。這是敵人的詭計,我們絕不能自亂陣腳。你放心,我一定把背後搞鬼的傢夥揪出來!”
然而,裂痕一旦產生,並非三言兩語就能立刻彌補。林清雪雖然聽了穆小白的勸告,暫時壓下了怒火,但看向蘇韻的眼神依舊帶著疏離和審視。蘇韻雖然感激穆小白的信任,但心底那份被摯友懷疑的委屈和傷心,卻難以輕易撫平。
姐妹二人之間,彷彿豎起了一道無形的高牆。
穆小白看著兩人明明相遇卻刻意避開的目光,心裏又氣又急。
這陰姬,當真是歹毒!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直接瞄準了他們最核心的情誼紐帶!
必須儘快想辦法破局,否則,敵人還沒打進來,自己內部就要先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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