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滿了苦泉集。白日的酷熱迅速消散,留下的是鑽入骨縫的陰冷。風卷著沙粒,嗚嚥著滾過地麵,像是無數細小鬼魂在竊竊私語。駝鈴客棧那破舊的窗欞被風吹得咯吱作響,更添了幾分不安。
房間裏,油燈昏黃,光線搖曳。穆小白幾人並未入睡,而是各自盤膝調息,保持著高度警惕。白日裏那種被多方窺伺的感覺,像根無形的刺,一直紮在心頭。
“沙暴…”穆小白嘀咕著雜貨鋪老頭的暗示,“是說幽冥殿的運輸隊快到了,這時候湊上去就是送死?”
秦無雙盤膝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古劍橫於膝上,眼簾微抬:“線人的警告必有緣由。此時強攻,確非明智。”
“但等他們運完東西,守衛鬆懈了,豈不是更好下手?”方荔荔沉吟道,“隻是不知要等多久,我們時間怕是不多。”
淩霜月忽然睜開眼,清冷的眸光投向窗外:“未必需要等。”
幾人神色一緊,屏住呼吸。客棧外,除了風聲,似乎多了一些極其輕微、幾乎融入環境的窸窣聲,像是毒蛇滑過沙地。
來了!
幾乎就在淩霜月話音落下的瞬間!
嗤嗤嗤!
數道烏光毫無徵兆地穿透薄薄的窗戶紙和土牆,直射屋內四人所在之處!那烏光帶著一股刺鼻的腥甜味,顯然是淬了劇毒!
“小心!”秦無雙冷喝一聲,膝上長劍甚至未完全出鞘,隻是手腕一抖,一道凝實的劍氣屏障瞬間撐開,將射向她與穆小白的毒矢盡數震飛彈開,叮叮噹噹地釘在牆地和麪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另一邊,淩霜月身前寒氣驟起,空氣彷彿瞬間凝滯,射向她與方荔荔的毒矢速度猛地一滯,竟被硬生生凍在半空,旋即被一股柔勁震碎成冰粉。
第一波襲擊剛過,房門和窗戶便轟然破碎!五六道穿著沙匪服飾、眼神卻異常兇狠淩厲的身影如餓狼般撲入,刀光閃爍,直取幾人要害!正是白日那夥一直在外圍監視的沙匪!
“孃的,真當小爺好欺負!”穆小白罵了一句,反應卻極快。他根本沒起身,直接抓起手邊裝著調料粉末的小袋子,看也不看就朝撲來的身影撒了過去!
“請你吃椒鹽大禮包!”
粉末迎風擴散,辛辣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沖在最前的兩個沙匪頓時被嗆得眼淚直流,動作一滯。
就在這剎那,秦無雙動了。她的身影快如鬼魅,甚至沒人看清她如何拔劍,隻見一道冷冽劍光如暗夜驚鴻,一閃而逝!
噗!噗!
兩顆瞪大了眼睛、滿是驚愕的頭顱飛起,鮮血噴濺!
淩霜月那邊更是簡單直接,並指如劍,隔空點出,極寒指風瞬間洞穿另一名沙匪眉心,將其凍成一具僵硬的冰雕。
方荔荔縴手一揚,一股淡淡的粉色煙霧飄向另外兩人。那兩人吸入煙霧,眼神瞬間迷離恍惚,手中刀咣當落地,竟開始互相毆打起來,嘴裏還胡亂喊著“寶貝別跑”。
眨眼功夫,這夥看似兇悍的沙匪便死的死,傷的傷,盡數失了戰力。
“就這?”穆小白拍拍手,剛想得意兩句。
異變再生!
房間的陰影角落裏,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三道漆黑身影!他們全身緊裹夜行衣,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手中持著奇特的、泛著幽藍光澤的短刃,身法詭異飄忽,未帶起一絲風聲,連殺氣都收斂得極完美!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之前的沙匪不過是吸引注意的炮灰!
這三名黑衣殺手出現得太過突兀,動作快如閃電,分襲三人——兩人直取看似最強的秦無雙,一人則詭異繞後,淬毒短刃悄無聲息地刺向正控製粉色煙霧的方荔荔後心!
“荔荔小心!”穆小白驚呼,想救已不及!
千鈞一髮!
一道冰冷月華後發先至!並非攻向殺手,而是精準籠罩在方荔荔身後那片區域!
淩霜月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寒月劍意並非強攻,而是瞬間製造了一個極寒力場!
那偷襲方荔荔的殺手身形驟然一僵,動作如陷泥沼,慢了何止一拍!那致命一刀,就停在方荔荔後背不及三寸之處,再難遞進分毫!
方荔荔驚出一身冷汗,反應卻不慢,身體向前一傾,反手又是一把藥粉撒出,那殺手躲避不及,臉上頓時浮現詭異青黑色,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另一邊,麵對兩名同級殺手圍攻,秦無雙麵色冷峻,手中長劍終於完全出鞘!她沒有施展華麗劍招,隻是簡簡單單的劈、刺、撩、掃,但每一劍都蘊含著化繁為簡的恐怖力量和無匹劍意,速度、力量、角度皆完美得令人窒息!
劍光與毒刃碰撞,發出密集叮噹脆響!兩名殺手配合默契,身法詭異,毒刃專攻要害,卻絲毫無法突破秦無雙那看似樸實無華、實則滴水不漏的劍圈!
穆小白也沒閑著,他知道這種級別的戰鬥自己硬摻和可能幫倒忙,但他有他的法子!他掏出幾個之前準備的、味道極其“醇厚”的特製臭氣彈,看準時機,朝著戰團邊緣砸了過去!
砰!
臭氣彈炸開,那難以形容的、彷彿萬年臭鹹魚混合腐爛沼澤氣的味道瞬間擴散!
那兩名正全力與秦無雙搏殺的黑衣殺手動作猛地一滯,胃裏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嘔吐!這他娘是什麼玩意兒?!打架呢!能不能嚴肅點?!
高手相爭,隻差毫釐!
就在他們被這突如其來“醃臢攻擊”噁心得心神失守的剎那!
秦無雙的劍動了!
如黑暗中劃過的閃電!
快!準!狠!
一劍橫削,一名殺手喉嚨瞬間切開!
劍光迴轉,另一名殺手心臟已被洞穿!
兩名殺手瞪大的眼睛裏還殘留著對那惡臭的驚愕與難以置信,屍體已然倒地。
最後那名被方荔荔毒粉所傷、動作遲緩的殺手,見同伴瞬間斃命,眼中閃過決絕,毫不猶豫咬碎口中藏好的毒囊,身體抽搐幾下,頃刻斃命。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
房間裏瀰漫著血腥味、毒物的腥甜味以及穆小白那招牌惡臭,混合一處,氣味簡直令人窒息。
四人麵麵相覷,呼吸都略促。
“幽冥殿的毒牙死士。”秦無雙看著地上黑衣殺手的屍體,語氣冰冷,“訓練有素,悍不畏死。我們暴露了。”
穆小白走到那個被方荔荔藥粉放倒、還在互相毆打的沙匪頭目前(這倆貨還沒打完),一腳踹翻一個,揪起那個獨眼匪首的衣領,惡狠狠問道:“說!誰派你們來的?!不說老子再請你吃十斤椒鹽!”
那匪首被打得鼻青臉腫,又被臭氣熏得頭暈眼花,早沒了白日兇悍,嚇得屁滾尿流:“好漢饒命!是…是一個女人!一個矇著麵紗、聲音好聽但眼神很冷的女人!她給了我們一大筆靈石,讓我們今晚來試探…說主要是抓…抓那個廚子…最好是活的…”
蒙麵女修?!
不是幽冥殿的人?
穆小白幾人都是一怔。這又是哪路神仙?
“她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穆小白追問。
“看不清…她矇著臉…就…就是很有氣勢,修為感覺深不可測…對了,她腰間好像掛著一個很小的、紅色的玉葫蘆…”匪首努力回憶。
紅色玉葫蘆?這線索有些模糊。
穆小白又逼問幾句,確認這沙匪頭子確實不知更多,便與秦無雙對視一眼。
秦無雙麵無表情,屈指一彈,一道指風將這兩個沙匪擊暈過去。
房間裏暫時安靜下來,隻剩窗外呼嘯風聲。
兩波襲擊,一波是受神秘女修雇傭的沙匪,目標是活捉穆小白;另一波是幽冥殿的專業殺手,目的顯然是滅口。
他們不僅暴露了,還引起了另一股未知勢力的興趣?
穆小白撓撓頭:“好傢夥,小爺我這腦袋這麼搶手嗎?又是懸賞又是活捉的…”
方荔荔擔憂道:“幽冥殿已然察覺,定會加強戒備,甚至可能設下陷阱等我們。”
淩霜月看向穆小白:“等,還是闖?”
穆小白眼神閃爍,腦子裏飛快權衡。等?運輸隊走後守衛是會鬆懈,但時間不等人,而且夜長夢多。闖?現在去正麵對上運輸隊和加強守衛,確是九死一生…
但他想起白日在雜貨鋪,那老頭暗示“沙暴”時,眼神裡除了警告,似乎還有一絲別樣意味…
他猛地一拍大腿:“闖!就現在!”
其他三人都看向他。
“你們想啊,”穆小白分析道,“那老頭隻說沙暴厲害,靠近危險,但沒說絕對不能靠近!而且他暗示得那麼明顯,好像就怕我們不知道一樣?俺覺得,這說不定就是個機會!幽冥殿肯定也覺得我們不敢在運輸隊還在的時候動手,防備反而可能有個空子!咱們就反其道而行,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
秦無雙看著他,冰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險中求勝。可試。”
淩霜月也微微頷首:“出其不意,或有效果。”
方荔荔深吸一口氣:“那就…拚了!”
決定已下,四人迅速處理掉房間痕跡與屍體,眼神皆變得銳利。
窗外,夜色正濃,真正的“沙暴”即將來臨,而他們,卻要主動沖向這風暴之眼。
那神秘的蒙麵女修和她的目的,如同另一片陰影,悄然籠罩在這趟本就危機四伏的行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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