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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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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彬縣在北邊------------------------------------------。,窗戶外頭的天是青灰色的,像一塊壓了多年的老磚。院子裡那棵老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了霜,白生生的,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我推開屋門,冷風灌進來,激得我一個哆嗦。。他坐在堂屋的板凳上,麵前擺著兩個布口袋,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大的是粗帆布的,鼓鼓囊囊,裡麵裝著繩子、手電、撬杠、備用的電池和一小瓶煤油。小的是棉布的,裝的是乾糧——幾個白麪饃饃,一包鹹菜疙瘩,還有一軍用水壺的水。“膠鞋換了冇。”師父頭也不抬地問。。那雙膠鞋底子還厚,鞋幫子上有兩個補丁,是師父用內胎皮給我補上去的,針腳密密實實。“鞋帶繫緊,彆在洞裡絆著了。”他說著,把麵前那個大方布包推給我,“背上。”,不沉,但也不輕。揹帶勒在肩膀上,布包貼著後背,能感覺出裡麵撬杠的鐵頭硬邦邦地頂著。,用一塊舊毛巾包好,塞進他自己那個磨得發白的帆布袋裡。然後他站起來,腿瘸了一下,扶著門框穩了穩。他今天穿了條厚棉褲,膝蓋那兒鼓起一個包——那是他塞的棉花,墊著那條瘸腿的膝蓋骨。“走吧。”他說。,石板路上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老槐樹底下蹲著一個人,菸頭的紅光在暗處一閃一閃的。走近了一看,是馮三刀。他穿著一件軍大衣,領子豎得老高,把他半張臉都遮住了。軍大衣的袖口磨得發亮,有一處露出了裡麵的棉花。“就等你們了。”馮三刀站起來,跺了跺凍麻了的腳,“自行車弄好了,三輛,在巷子口。”,車身上全是泥點子,鏈條上糊著黑油。其中一輛的後座上綁著幾把短柄鏟子,鏟頭用麻袋片裹著,從外麵看不出來是啥。“老貓呢。”師父問。“在彬縣等著呢。他前天就先過去了,在那邊踩點。”馮三刀跨上車,回頭看了我一眼,“小陳也去?”“他跟我。”師父冇多說,把帆布袋往車後座一夾,腿一偏上了車。那條瘸腿在車蹬子上踩穩了,另一條腿蹬地發力,車子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我也上了車。腳蹬子冷得跟冰坨子似的,隔著膠鞋都能感覺到涼氣往上冒。我握住車把,手指頭凍得發僵。

“走。”師父在前麵悶聲說了一句。

三輛自行車一前一後出了巷子,拐上大街,沿著老城牆根往西騎。天還冇亮透,街上冇什麼人,偶爾有個掃街的老頭,拿著大掃帚嘩啦嘩啦地劃著地麵。街邊的電線杆子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標語,有些已經讓風吹得隻剩半張了。

出了城,路就開始不好走了。先是砂石路,坑坑窪窪的,車輪碾上去咯噔咯噔響,顛得人屁股疼。再往前走,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從磚瓦房變成了土坯房,最後連土坯房都冇了,隻剩下空曠的莊稼地。地裡的麥子剛冒頭,稀稀拉拉的,地埂上的枯草被風吹得伏了腰。

馮三刀騎在最前麵。他的軍大衣被風鼓起來,呼啦啦的,像個破布帆。師父居中騎,脊背挺著,騎得很穩,看不出是瘸子。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長,歪歪扭扭地鋪在路麵上。

我跟在最後。腳蹬子蹬得越久越發沉,兩條腿漸漸酸脹起來。我的手掌被車把磨得生疼,塑料車把的紋路硌著手心,冷風灌進袖口,小臂都凍木了。但我冇吭聲,追著前麵師父的背影,死命蹬。

騎了大概有兩個多鐘頭,太陽才慢騰騰地升起來。冬天的太陽不暖和,像個擺設,掛在天上除了亮以外一點用冇有。

馮三刀在路邊停了車,說要歇歇。我們下了車,蹲在路邊的土坎上。師父掏出一個饃掰成兩半,一半塞給我,一半自己啃。饃已經凍硬了,咬下去咯嘣一聲,得含在嘴裡暖半天才能嚼動。

“還有多遠。”我問。

“再騎三個鐘頭,到彬縣縣城。然後還得往北走,進山,”馮三刀說,“那片山叫野雞嶺,東西長二十多裡,南北十幾裡。墓就在最深的那個山坳裡,外麵是片果園,種蘋果的。”

“墓是誰找著的。”師父問。

“本地一個鏟地皮的,姓馬,在這片收了十幾年破爛。去年冬天他收東西的時候發現果園裡有幾個地方的草長得不一樣。冬天彆的草都枯了,那幾塊地方的草枯得特彆早。他留了個心眼,拿探剷下去一打,五花土,夯土,往下四米多點碰到磚——東漢的。這人膽子小,不敢動,就偷偷把這訊息藏著。但訊息這東西藏不住,兜兜轉轉傳到了我耳朵裡。”

師父聽完,冇說話,隻是把手裡最後一塊饃饃塞進嘴裡慢慢地嚼著。過了好一陣,才說了一句:“草枯得早,說明底下是空腔。空腔上麵的土層保溫差,草根凍死了。大概率真有東西。”

歇了一根菸的工夫,我們又上路了。

過了彬縣縣城,路更爛了。連砂石路都冇了,全是土路,坑坑窪窪,有些路段讓拖拉機碾得跟搓衣板似的。自行車在上麵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我的屁股已經感覺不到疼了,隻剩下麻。兩邊的山越來越高,山坡上是光禿禿的灌木叢,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樹,被風吹得往一邊歪。

天快黑的時候,我們終於到了地方。那地方叫野雞溝,三麵環山,溝口對著一條乾涸的河床。溝裡有一片蘋果園,樹上的葉子早落光了,隻剩光桿子,遠遠看上去像一大片插在地上的乾柴。蘋果園旁邊有兩間土坯房,是看果園的人住的,但馮三刀說那房子今年冬天冇人看——看果園的老頭秋天過世了,暫時冇人接手,正好空著。

老貓就在土坯房裡等我們。

他蹲在門口,麵前生了一堆小火,用三塊石頭壘了個灶,上麵架著個鋁飯盒在煮水。看見我們推著自行車過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咧嘴一笑。他個子小,站直了也隻到我肩膀,但一脫外套,那兩條胳膊粗得不像話。

“關師傅。”他衝師父點了點頭,又看我一眼,“小陳也來了。行,來的都是自己人。”

“咋樣。”師父把自行車推到牆根,從車上解下帆布袋。

“昨天夜裡去看過了。果園最後麵那排蘋果樹底下,靠山坡那個角——地表的土層顏色跟彆處不一樣。我往東邊打了三鏟,全是五花土。最關鍵的一鏟打下去四米深碰到了硬東西,不是石頭,是磚。拔出來以後鏟頭上沾著青磚末子,帶白灰。”老貓從兜裡掏出一把探鏟的鏟頭給師父看。

師父接過鏟頭,對著火光看了看。鏟刃上沾著幾粒青灰色的碎屑,還有一些白色的粉末。他用指甲刮下來一點白粉末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白灰,加糯米漿。”又把鏟頭遞迴去,“磚墓,東漢的機製磚。儲存應該不錯。”

老貓又說溝口那個方向可能會碰到人,所以實際動土得等半夜。

“行。”師父說,“半夜動。先歇著。”

我們把東西搬進屋。土坯房裡啥都冇有,隻有一鋪土炕,炕上鋪了一層乾草。四麵牆皮剝落得厲害,牆角有老鼠洞,風吹進來嗚嗚響。老貓把門關上,拿一塊破布把窗洞堵了。馮三刀從包裡掏出一盞煤油燈點上,燈芯跳了幾下,穩住了,昏黃的光鋪滿了半個屋。

師父坐在炕沿上,把銅棍放在腿邊。他說:“馮三刀,你把規矩再說一遍。這趟有新來的。”馮三刀清了清嗓子,看著我:“小陳,你師父讓我給你說說規矩。第一,下去以後,你師父說乾啥你就乾啥,你師父冇說,你就什麼都彆碰。第二,下去以後不許叫真名,你師父叫關師傅,我叫老馮,貓哥叫貓哥,你讓他想個稱呼你自己。第三,出的東西你師父拿三成,剩下七成我們四個分。第四,不管在底下看到啥,出來以後一個字彆提。”

我點了點頭。

老貓把他那雙粗胳膊往袖子裡縮了縮,看著我:“小兄弟,第一回都怕。實在怕就含塊糖,含糖能壯膽。”他說著從兜裡摸出一顆水果糖,糖紙上花花綠綠的,塞到我手裡。那顆糖被他的體溫捂得有點發軟。我剝開糖紙塞進嘴裡,是廉價糖精的甜味兒。

那天夜裡我冇有睡著。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蓋著自己帶來的薄被子,瞪著黑漆漆的屋頂。師父躺在我旁邊冇說話,呼吸很輕,但他也冇睡著。他是怕腿疼影響第二天的事而不敢動,還是在想什麼彆的,我不知道。

老貓在門口值上半夜,偶爾能聽見他把菸頭丟在地上的輕微的刺啦聲。

後半夜月亮出來了,窗洞堵著的破布縫隙裡漏進來一小片月光,白得像刀片。

起風了,山溝裡的風比城裡的風野得多。風聲灌進空果園,那些光禿禿的蘋果樹枝互相抽打著,劈裡啪啦,像一群人在拍巴掌。遠處有不知名的鳥慘叫了一聲,然後整個山溝又安靜下去,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輩子還長。但過了這晚,我就不再是從前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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