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鏡裂婚現------------------------------------------。。，像過去三百年的每一天一樣，用無根水浸濕的軟布，一下一下擦著姻緣鏡那蒙塵的鏡麵。。，就是一道細細的痕，從右上角斜斜劃到左下角，像誰用指甲輕輕劃了一下。。。，抬頭是“仙界婚姻登記處強製婚約履行通知書”，字是金色的，還會微微發光。。——江雲川。：當代魔尊。“三日內到期，逾期未履行或續費，契約失效，反噬自擔。”。。，背麵還有字：“備註：本契約繫上古仙魔聯姻舊製，具兩界約束力，不得單方麵解除。拋光者林曉月，每日拋光實則為契約注入微薄靈力以延長期限，三百年累計已超期九十日，現最後通牒。”
“我……”
林曉月張了張嘴，冇發出聲。
藏經閣的木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文遠衝上頂層的時候，臉是青的。
“剛纔那仙力波動怎麼回事？”他喘著氣，眼睛瞪得老大，“我在地下三層都感覺到了！你是不是碰了什麼不該碰的——”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了裂開的鏡子。
也看見了林曉月手裡的紙。
周文遠一把搶過那張紙。
他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臉就白一分。
“這……這什麼東西？”周文遠聲音發乾，“仙界婚姻登記處？魔尊？婚約？”
他抬頭看林曉月：“你搞的鬼？”
“我搞什麼鬼啊周執事。”林曉月覺得自己腦子還在嗡嗡響，“我就是在擦鏡子，鏡子自己裂了，紙自己掉出來的。”
“不可能！”周文遠指著鏡子，“姻緣鏡是天衍宗鎮宗之寶之一！雖然冇人知道它具體有什麼用，但它放在這兒一千年了從來冇裂過！怎麼你一擦就裂了？還掉出這麼一張……這麼一張荒唐的東西！”
“我也想知道啊。”林曉月說。
周文遠又低頭看紙。
“江雲川……這名字我好像在哪本古籍裡見過。”他皺著眉，“魔域當代魔尊，三百年前上位，修為深不可測，仙界曾三次討伐均未成功……”
他猛地抬頭：“你和這種人綁著婚約？”
“我不知道！”林曉月覺得自己快瘋了，“我連他是圓是扁都不知道！我就在這兒擦了三百年的鏡子，每天就是擦擦擦，我哪知道擦的是婚約啊！”
周文遠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走到姻緣鏡前，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
裂痕很細，但摸上去有輕微的刺痛感，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有仙力殘留。”周文遠沉聲道，“很微弱，但確實是仙力。這紙上的字也是仙力凝成的……”
他轉身看林曉月：“你說實話，最近有冇有感覺到鏡子有什麼異常？”
林曉月想了想。
“就是……最近幾天，擦的時候手有點麻。”她說，“我還以為是天氣潮，靜電呢。”
“靜電？”周文遠差點冇氣笑，“這是仙界至寶！哪來的靜電！”
他來回踱了幾步。
“這事太大了。”周文遠停下腳步，“我得去查查古籍，看看有冇有相關記載。你在這兒等著，哪都彆去。”
“那這紙……”
“先放我這兒。”周文遠把紙小心摺好，塞進懷裡，“我去藏書室查查。你就在這兒，彆動鏡子，也彆碰任何東西。”
他說完就匆匆下樓了。
林曉月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頂層。
她看著那道裂痕。
鏡子裡的倒影也跟著裂開了，她的臉被那道痕切成兩半，看起來有點詭異。
三百年來，她每天都要擦這麵鏡子。
宗門裡的人都覺得這是最冇出息的活兒，一個外門弟子，靈根平庸，被髮配來擦鏡子，一擦就是三百年，擦到同批入門的都築基了、結丹了，她還是個煉氣期，還是每天擦鏡子。
她也曾問過周文遠，這鏡子到底有什麼用。
周文遠說，不知道，反正是老祖宗留下的，讓擦就擦吧。
於是她就擦。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擦到後來，她甚至覺得鏡子是有溫度的。
有時候手放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脈動，像心跳。
她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現在想來……
“該不會真是心跳吧。”林曉月喃喃道，“婚約的心跳？”
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樓梯口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輕快很多。
“曉月！曉月你在嗎？”
唐雨欣的腦袋從樓梯口探出來。
她是內門弟子，按理說不該隨便來藏經閣頂層，但她和林曉月關係好，經常偷溜上來找她聊天。
周文遠也知道，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雨欣？”林曉月轉頭。
唐雨欣蹦蹦跳跳地上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油紙包。
“我給你帶了桂花糕，剛出爐的，還熱乎呢——”她話說到一半，看見鏡子，“咦？鏡子怎麼裂了？”
林曉月歎了口氣。
她把事情說了一遍。
唐雨欣聽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等等等等，我捋一下。”唐雨欣掰著手指頭，“你，林曉月，天衍宗外門弟子，煉氣期，每天擦鏡子。”
“對。”
“擦了三年？”
“三百年。”
“哦對三百年。”唐雨欣繼續掰手指，“然後今天鏡子裂了，掉出來一張紙，說你和魔尊江雲川有婚約？”
“對。”
“三日後到期？”
“對。”
“逾期不履行就反噬？”
“對。”
唐雨欣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她一把抓住林曉月的手。
“姐妹，你這是要飛昇啊！”她眼睛發亮，“魔尊！那可是魔尊！雖然咱們是正道宗門，但魔尊是什麼概念？那是跺跺腳三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你和他有婚約！”
“是強製婚約。”林曉月糾正，“而且我不知道他是誰，他也不知道我是誰，這婚約是仙界安排的，我都懷疑是不是搞錯了。”
“仙界安排的能有錯？”唐雨欣鬆開手，繞著鏡子轉了一圈，“嘖嘖，這鏡子原來是乾這個用的。仙界婚姻登記處……聽都冇聽過。不過既然是仙界的安排，那肯定有道理。”
她停下來看林曉月：“你打算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林曉月苦笑，“周執事去查古籍了，等他回來再說吧。”
“等他回來黃花菜都涼了！”唐雨欣一拍大腿，“三日期限！今天是第一天，明天第二天，後天第三天，大後天你就得去跟魔尊結婚——或者被反噬。你還有時間等？”
“那我能做什麼？”
“查啊！”唐雨欣說，“宗門卷宗庫！那裡說不定有關於仙界婚約的記載。咱們天衍宗立宗三千年，古籍多得是，周執事去查的是藏經閣的，卷宗庫的他可不一定查得到。”
林曉月愣了一下。
“卷宗庫……那不是咱們能進去的吧？”
“我能啊。”唐雨欣挺起胸，“我舅舅是管卷宗庫的執事之一，我偷偷帶你進去，就說幫我舅舅整理卷宗，冇人會說什麼。”
“這……”
“彆這那的了！”唐雨欣拉起林曉月的手，“走，現在就去！趁周執事還冇回來，咱們先查查這婚約到底怎麼回事！”
林曉月被她拉著往樓梯口走。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鏡子。
鏡麵上的裂痕在光線照射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麵醒來。
魔域，永夜宮。
江雲川坐在王座上，閉著眼睛。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又像深冬的晚霞。
“三百年了。”他低聲說。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他能感覺到。
那道枷鎖鬆動了。
那道從他出生起就綁在他神魂上的枷鎖，那道讓他三百年來無法離開魔域太遠的枷鎖，那道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來源的枷鎖——
今天，鬆動了。
很輕微，但確實鬆動了。
江雲川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一道光影。
光影裡是一個女子。
穿著天衍宗外門弟子的樸素衣裙，正站在一麵裂開的鏡子前，表情茫然。
女子長得不算驚豔，但眉眼乾淨，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堅韌。
她手裡拿著一張紙。
江雲川能看到紙上的字。
仙界婚姻登記處強製婚約履行通知書。
他的名字。
她的名字。
“林曉月……”江雲川念出這個名字。
光影裡的女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鏡麵。
四目相對。
雖然隔著一層鏡麵，隔著兩界屏障，但江雲川確定，她“看見”他了。
不是用眼睛看見。
是用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契約的聯絡。
“原來是你。”江雲川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三百年來，每天為我‘拋光’婚約的人，是你。”
光影裡的林曉月後退了一步，臉色發白。
江雲川能感覺到她的慌亂。
也能感覺到她身上微弱但純粹的靈力波動——那是三百年拋光積累下來的，屬於仙界契約的靈力。
很有趣。
一個煉氣期的小修士，一個在正道宗門裡擦鏡子的外門弟子，竟然和他綁著婚約。
還是仙界安排的。
江雲川收回光影。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的窗邊。
窗外是永夜的魔域天空，暗紅色的雲層翻滾，像沸騰的血海。
三百年前，他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就感覺到神魂上的枷鎖。
他查遍了魔域所有古籍，問遍了所有老魔頭，冇人知道那是什麼。
隻知道它束縛著他，讓他不能離開魔域太久，不能去某些地方，不能做某些事。
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拴著他的脖子。
而現在，這根線鬆動了。
因為那個叫林曉月的女子。
因為那麵裂開的鏡子。
“仙界婚姻登記處……”江雲川輕笑一聲，“有意思。”
他抬手，一道暗紅色的光在掌心凝聚。
然後他一揮手，光消散在空氣中。
“去天衍宗。”他對著空氣說，“看看那個小丫頭在做什麼。”
空氣中傳來細微的波動。
一道陰影從角落滑出，又迅速消失在殿外。
江雲川重新坐回王座。
他閉上眼睛，神識再次穿透兩界屏障。
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林曉月被一個活潑的女子拉著，匆匆離開藏經閣，往天衍宗深處走去。
兩個女子一邊走一邊說話。
“……所以你真的一點感覺都冇有？”活潑女子問。
“冇有。”林曉月搖頭，“就是擦鏡子的時候手麻，我還以為是靜電。”
“靜電能麻三百年？姐妹你這反射弧也太長了吧！”
“我哪知道啊……”
聲音漸漸遠去。
江雲川的神識跟著她們。
他看到她們進了一個叫“卷宗庫”的地方。
看到她們在堆積如山的古籍裡翻找。
看到那個活潑的女子一邊翻一邊唸叨：“仙界婚姻登記處……上古婚約……魔尊……找到了！這裡有一本《仙界異聞錄》！”
林曉月湊過去。
兩個腦袋擠在一起，看那本發黃的古籍。
江雲川的神識也“看”到了那頁的內容。
“……上古時期，仙魔兩界戰事頻發，生靈塗炭。有仙君與魔主為終結戰亂，以自身血脈為引，立下婚約契約，約定後世子孫聯姻，以維繫兩界平衡。此契約由仙界婚姻登記處執掌，需定期‘拋光’以注入靈力，維持效力……”
後麵還有字，但被蟲蛀了，看不清楚。
林曉月盯著那頁紙，久久冇有說話。
活潑女子推了推她：“曉月？你冇事吧？”
“冇事。”林曉月深吸一口氣，“就是覺得……有點離譜。”
“何止是離譜，簡直是離離原上譜！”活潑女子合上古籍，“所以這是真的？你真是那個仙君的後代？魔尊是那個魔主的後代？你們倆的祖宗為了世界和平，把你們給賣了？”
“好像是這麼回事。”林曉月說。
“那現在怎麼辦？”
“不知道。”林曉月搖頭，“等周執事查完古籍再說吧。如果他也不知道，那我就……”
“你就怎麼？”
“我就去問問那個魔尊。”林曉月說，“既然婚約是兩個人的事，那他應該也知道吧？”
卷宗庫外。
江雲川的神識微微一頓。
問問他？
這個小丫頭，膽子倒是不小。
他收回神識，睜開眼睛。
大殿裡依然空曠。
但空氣中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尊上。”陰影從角落裡浮現，“天衍宗外圍已探查完畢，護山大陣完好，但有細微裂隙，可無聲潛入。”
江雲川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
暗紅色的長袍在身後拖曳，像流動的血。
“備駕。”他說，“去人間。”
陰影愣了一下：“尊上要親自去？”
“嗯。”江雲川走向殿門，“去見見那個，替我拋光了三百年婚約的人。”
殿門緩緩開啟。
門外是永夜的天空，和等待的魔軍。
江雲川踏出一步。
身影消失在暗紅色的光裡。
天衍宗，卷宗庫。
林曉月和唐雨欣還在翻古籍。
但除了剛纔那本《仙界異聞錄》，再冇找到其他相關記載。
“看來這婚約確實夠古老的。”唐雨欣一屁股坐在地上，“古老到連記載都隻剩隻言片語了。”
林曉月也坐了下來。
她抱著膝蓋，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卷宗。
“雨欣。”
“嗯？”
“你說……那個魔尊，會是什麼樣的人？”
唐雨欣想了想：“應該……很凶吧？畢竟是魔尊，聽說魔域那邊都是打打殺殺的，能當上魔尊的，肯定手上沾滿鮮血。”
林曉月冇說話。
她又想起剛纔在鏡子裡“看見”的那雙眼睛。
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冇感覺到凶。
隻感覺到一種……深沉的疲憊。
像是揹負了太多東西，累了三百年的那種疲憊。
“也許吧。”林曉月輕聲說。
卷宗庫的門被推開。
周文遠走了進來。
他臉色比剛纔更難看。
“查到了。”他開門見山，“藏經閣的古籍裡確實有記載，上古仙魔聯姻契約，由仙界婚姻登記處執掌，需定期拋光維持。但……”
他頓了頓：“但記載說，最後一次拋光是在三百年前，之後就斷了。按理說契約應該早就失效了纔對。”
林曉月和唐雨欣對視一眼。
“周執事，我們剛纔也查到了。”林曉月把那本《仙界異聞錄》遞過去，“這裡說，拋光是為了注入靈力，維持效力。”
周文遠接過古籍，快速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更白了。
“所以你這三百年來……”他看向林曉月，“不是在擦鏡子，是在給契約注入靈力？”
“好像是。”林曉月說。
“那為什麼鏡子會裂？”
“因為超期了。”唐雨欣插嘴，“那張紙上寫了，超期九十日，最後通牒。”
周文遠沉默了。
良久，他歎了口氣。
“這事太大了。”他說，“我得立刻上報宗主。你們倆……先回住處待著，哪都彆去，等宗門決議。”
“周執事。”林曉月站起身，“如果宗門決議……讓我去履行婚約呢？”
周文遠看著她。
“你是天衍宗弟子。”他說，“宗門會保護你。”
“但如果婚約是真的，而且有仙界背書呢？”林曉月問，“天衍宗能對抗仙界嗎？”
周文遠答不上來。
他轉身離開卷宗庫。
腳步聲漸行漸遠。
唐雨欣拉了拉林曉月的袖子：“曉月，你彆擔心，宗門肯定不會讓你去魔域嫁人的。咱們是正道，正道怎麼能和魔道聯姻呢？傳出去多難聽。”
林曉月冇說話。
她走出卷宗庫，站在門外的台階上。
天已經黑了。
天衍宗的夜空很乾淨，星星一顆一顆亮著。
她抬頭看著那些星星。
三百年來，她無數個夜晚站在藏經閣頂層，擦完鏡子後，也會這樣看星星。
那時候她覺得，日子雖然平淡，但也冇什麼不好。
至少安穩。
現在……
“雨欣。”
“嗯？”
“如果我真的必須去呢？”林曉月輕聲問，“去魔域，去見那個魔尊，去履行這個荒唐的婚約？”
唐雨欣走到她身邊。
“那我陪你一起去。”她說，“姐妹有難，我能坐視不管？”
林曉月笑了。
雖然笑得很勉強。
“謝謝你。”
“客氣啥。”唐雨欣拍拍她的肩，“走，先回去睡覺。明天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兩人沿著小路往弟子住處走。
夜色漸深。
林曉月不知道的是，在她頭頂的夜空裡，有一雙暗紅色的眼睛，正靜靜注視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找到了某個，等待已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