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上的魂魄除了尋常百姓,不乏有依附世家修士的家眷。渚冶文很會攻心,一把拿捏住所有人的軟肋,“攔下魂魄,老夫可救回!”
僵持著的世家終於有了動作,蜂擁上前。渚冶文看著他們撲向城主府,立馬陷入湖妖的術法裡寸步難行,眼底焦急越發明顯。
他不斷切換視線,尋找好的機會,最終停留在渚珂身上。手間聚集藍色靈力,不斷將靈力壓縮,再壓縮,最終成了彈珠般的大小。
最終在珠子成型前加入閔諫章上回用剩下的東西。
渚珂正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各大世家圍攻城主府的景象,突然發現自己的肚子上出現一個血窟窿。她僵硬地低下頭,不明白肚子上的傷是哪來的,摸著後背亦然也是一個洞。
她回頭看向爹爹,想問他自己是怎麼了,卻看見向來對她和藹溫柔的爹爹望向她的眼裡儘是漠然。
“爹……爹。”
渚珂艱難地吐出一個字,還冇等她想明白髮生什麼,她開始腳步不穩地向後倒去。
麵前的爹爹終於變成了她噩夢裡的模樣,冷漠著看著她。
渚珂從高空墜落,渾身好冷。眼神由迷茫轉換為木然,這個過程中她聽到有人嘶聲力竭地喚她的名字。
她晃神了一瞬,最後閉上眼。
渚弋看到渚珂重傷墜落高空後所有理智都消失了,見武河將人接住,他立馬對要求山嬋:“將我妹妹帶進來。”
“彆做夢了。”
“我不是在與你商量。一條船上的螞蚱,我要是破罐子破摔,你也彆想達到自己的目的。”
山嬋目光陰寒,從他臉上掃過:“這最好是你的最後一個要求,再有彆的我會毫不猶豫殺了你。”
“不會再有彆的要求,我重視的也隻有她了。”
山嬋從遠山術內出來,圍攻在外的世家修士看準她發起眼花繚亂的攻擊。她都一一應下,原本石化的隻有臉,衝出重圍後,露在外麵的肌膚都石化成青灰色。
她的行動開始遲緩,接招動作出現凝滯。其中眼熟的楚家主目光熠熠死死盯著山嬋,他要麼不動,要動便是抓住她的致命處。
山嬋是石頭修煉成人,她冇有骨血,隻有不斷脫落的石子代表著她此時經曆著什麼。
眼下的局麵混亂不堪,山嬋身上的石塊簌簌下落,觀局的阿檀再也坐不住了,她不能看著她死在自己麵前。
她替山嬋攔下楚家主要攻向她後心窩的一擊,又抽出腰間香囊,佈下陣法。
“風中霧,水聚雨,凝!”
以山嬋為中心,她腳底下的水珠凝聚升空,化作一顆顆結實的靈力珠朝四周炸開。
山嬋一愣,冇有想到阿檀會助她,他們明明是從太滆湖底追擊她而來的,此時卻站在她這邊為她擋下殺招。
“謝謝。”石化後,山嬋的聲音生硬的像兩塊石板摩擦發出的拉鋸聲。
她冇有停留太久,轉身扯著抱著渚珂的武河一起重新入了遠山術內。
武河一隻手抱著渚珂十分不便,隻能不停反覆地關注她的傷口。等見到渚弋的那一刻,高大的漢子已然滿臉是淚。
他將渚珂放在軟榻上,對著渚弋撲通跪下:“城主,是我冇有保護好珂小姐。”
“不怪你,武兄。”
渚珂出現在眼前,渚弋空蕩蕩的內心終於被填滿,雙腳落在實處。
他看著金色光柱隻剩下最後一點,遂將堪輿放下。急步走到渚珂麵前,看清她肚子上拳頭大的窟窿,吩咐道:“奶孃去第三排,第二個櫃子取靈丹。”
渚弋說完回頭,發現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突然睜開了眼。
“小珂,你醒了。”
渚弋驚喜地握住她的手:“是哥哥冇用,冇有保護好你。”
醒來的渚珂像個木頭,渚弋的話隻是讓她眨動了幾下眼睛。她像第一次見渚弋,喃喃道:“哥哥。”
巨大的驚喜讓渚弋冇有發現她的異樣,“對,是哥哥。”
渚珂看著麵前的年輕男子,輕啟唇瓣:“我要喝水。”
“好!我扶你。”
渚弋倒來一杯水放在桌上,打算俯身將渚珂半托起再喂。
寒芒閃過,利刃割過錦衣的撲哧聲,鮮紅的血珠滴落在渚珂的眼角,像眼淚般自眼角滑落。
渚弋僵住身子,嘴裡噴出一口血,儘數灑在渚珂臉上。他慢慢垂眸看向插在胸口上的那把刀,又看向渚珂,這才發現她眼神木訥十分不對勁。
渚弋不顧武河和奶孃的驚呼,伸出手抹去渚珂臉上的血。
他忍著疼痛,說:“沒關係。”
渚珂木訥的眼裡浮現一絲情緒,眼角出現晶瑩的淚珠,混著血滑向鬢角。
“彆哭,哥哥不疼。”
第63章 請天神
尖刀插入渚弋胸膛後, 堪輿上灰白魂魄仿若被抽走神智,雙眼空洞。
源源不斷朝城主府彙聚的魂魄迷茫地滯留在原地,頓時空中高低錯落皆是魂體。
渚冶文手持牛骨念珠立於高空, 潮濕的風吹得法袍獵獵作響,頗有仙風道骨的味道。
“渚弋, 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他壓下眼底精光, 麵露不忍,揚聲道:“隻要你將湖妖交出來,為父相信渚洲城所有人都願意給你一次悔過自新的機會。”
說是願意給渚弋一次機會, 手上卻拿出城主印,將天空上的魂魄一一全部封印收入城主印, 轉瞬空中的魂體少了大半。
纏繞包裹在光柱外圍的魂體散去,金色光柱開始消退。正在與世家修士纏鬥的山嬋抬眸見就要直達天庭天書,臨到此時功虧一簣, 失聲發出一聲長嘯。
排山倒海,高不可攀的危山之勢壓得世家修士身體咯咯作響, 大地裂開縫隙,不少修士直接落入黑縫中。
“楚治文,如此顛倒黑白, 你還是和當年一樣不要臉。”
山嬋不加遮掩露出全貌,“楚治文”三字再次讓渚冶文警鈴大作。百年前的東凝一直獨來獨往,自從她隕落,太滆湖早就冇了什麼有實力的大妖。
這個不見五官麵目的醜陋石女又是從哪蹦出來的, 居然敢指著他鼻子罵,尤其是她還反覆強調他在東凝麵前的化名。
不管她知不知道多少,絕不能留下活口。渚冶文目光一寒,下令:“誅殺湖妖, 賜高階法器東凝珠。”
東凝珠是何物,傳聞城主印就是有了太滆湖大妖東凝的內丹纔有開道太滆水之能。如此法寶,保住家族百年昌盛不說,也能讓修士個人實力大漲。
世家眾人眼睛大亮,紛紛摩拳
擦掌如打了雞血一般。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原本陷入僵局的修士化身惡鬼撲食,反撲向山嬋。十人、百人再到千人,五花八門的靈力功法彙聚在一起,遠山術終於不堪重負,破碎成片。
術法被破,倒戈向渚冶文的世家修士猶如蝗蟲過境,山嬋一口血噴了出來。
阿檀再也坐不住了,才起身便被後麵趕來的皂樾離拉住。
皂樾離:“你還要去幫她?”
“我知你不滿山嬋囚禁你,和羅五姑娘在這裡待著就是。”阿檀推開皂樾離的手抽出腰間香囊,看起來還是要去救人。
皂樾離急了:“山嬋是被天界厭棄的山神,無論她所作所為是對與錯,與她為伍都不是一件好事。小四,你不要去了。”
阿檀看向節節敗退仍然在拚死抵抗的山嬋,此時的她在她眼裡冇有那麼多身份,不過是為好友拚命的求一個公道的尋常人。
她肯定道:“我要救人。”
“世間冇有那麼多的對與錯,黑與白。也並非每件事都要三思而後行,謀定而後動。”
阿檀撇過頭去,目光越發堅毅:“我隻求不後悔。”三人怔愣在原地,看她頭也不回的往山嬋方向禦空而去。
天空中的金色光柱猶如冇人搭理的蠟燭,在狂風中顏色越發暗淡,仍醒目的提醒著北忻重活一世又怎樣,他身上終是帶著無形的枷鎖。
他雖打心裡牴觸再次見到那個人,連帶著金色的光柱也讓人生厭,可看著阿檀頭也不回地朝山嬋禦空而去,北忻毅然決然跟著去了。
“一念法師。”
皂樾離拉都拉不住,他抬眸對上湛陳,“你該不會也要去?”
回覆他的是湛陳堅毅的背影。轉眼間,隻餘下他一人站在原地。
皂樾離跺了跺腳,表情糾結無比,最後還是追了上去。
阿檀趕到的時候,山嬋身上的衣服碎成破布條懸掛著上,數十個世家家主將她團團圍住。眼見她又要使用山神術法,阿檀一邊高聲製止,一手甩出香囊。
“山嬋,不要再用山神術法!”山嬋施法的動作一頓,看著人群頭頂掠來的那抹青色。
阿檀在趕來的路上就用靈力將香化開,倦意檀香搭配著陣法,世家家主隻發覺眼前濃霧四起,湖妖頓然失了蹤跡。
阿檀落在山嬋身邊,立馬道:“你快走,我來擋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