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了點頭,按照侍女的指引朝丙賭桌走去。
一局結束,有修士灰心喪氣從裡麵退了出來,桌子邊的站位發現變化,阿檀瞅準空隙擠了進去,後邊的人你擠我、我擠你互相推搡著,直到她一頭撞在了硬邦邦的龐然大物上。
抬頭一看,好壯碩的山豬妖!
身上的肌肉塊狀分明,血管在肌肉表麵如蟠螭虯枝,隱約還能瞧見血管有節奏的跳動。再往上,阿檀瞥見那泛著冷光的兩個獠牙,以及腦袋上頗帶喜感的一戳細小的毛髮。
虛彌山的風氣是最接近幽界的,這裡的妖鬼精怪亦或是人族從不劃分三六九等,一切都憑著自身實力說話,因此在賭桌上有男有女,也有喜歡露出原形的妖精。
阿檀捂住額頭,被撞的地方摸一下都讓人疼得咧嘴。山豬妖慢了半拍才發現她,低下頭,兩顆似琉璃珠的眼珠鑲在橫肉裡充滿了精光。
阿檀對上他的視線,抱歉一笑:“對不住,對不住。”
“老妹,第一次來?”
他這一稱撥出來,地域身份躍然而出。天界的女子多被人稱為女君,幽界則為女公子,凡間則是端看個人喜好,兩者皆有。而隻有虛彌山的土著,或者犯了事的妖鬼精怪散漫慣了,稱呼張口就來。
眼前這個山豬妖,看著就是後者。
阿檀應了一聲,賭桌上的人穿插往來,很快就又圍成了一個圈,她被踩了好幾腳最終堅守住了一席之地,穩穩地站在第一排。
山豬妖站在她的左側,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她的腰間來來回回看了多次。阿檀一點也不擔心,賭坊有幾條嚴令。其中一條便是偷盜者,無論偷盜多少,一律留下一隻手,賠償十倍才能走出這個門。山豬妖顯然知道這條律例,來回打量幾圈後便也收回視線,大家的注意力一致投在莊家身上。
“各位閒家請注意,賭局開始後,一切法寶異能都會被遮蔽,單純聽聲買大或是買小。”
莊家都是由賭坊的人擔任,而參與此局的人稱為閒家。
“本次開局,十個丙籌碼起步,買定離手。”莊家等了一會,見冇有人有動作,做了一個開局的手勢便開始了。
阿檀雖然冇有玩過,押大小的規則是門道清。丙賭桌的規則和她知道略有不同,莊家先搖骰子停下來後,閒家再押大小。
莊家向眾人展示搖骰子的工具,無人提出異議,接著一個靈活翻手,六個骰子被骰盅籠罩住。他一手托住骰盅。一手壓在上方,任意方向搖晃。眾人的心隨著骰子撞擊骰盅的聲音,左右上下撞擊著胸腔,側耳聽著,仔細分辨這是幾個點數。
莊家肩上金錢鳥長鳴一聲,莊家方纔放下骰盅,桌上的大和小兩個字浮現了出來。阿檀身邊的人,紛紛拿出籌碼扔了出去,唯恐慢了就押不上。
阿檀冇有猶豫,動作利索地押了小。
旁邊的山豬妖見她這豪爽的姿態,哼哧哼哧地開口:“嘖嘖,老妹,你應該押大,看見冇金錢鳥剛剛朝大字看了足足五眼。金錢鳥生財,它選中的定是聚財盆。”他說的頭頭是道,有理有據,不少還冇投的人便跟著他押了大。
山豬妖見此,兩顆眼珠直接被橫肉擠冇了,他得意地捋了捋頭頂像豆芽菜一樣瘦弱稀疏的頭髮。可怎麼梳,那豆芽菜都是軟趴趴的直不起腰桿子,好像暗示了結局一般。
在所有人押完後,莊家大手一揮,伴著一聲 “開”字,骰盅消失。大家伸長脖子,看清是六個一後,臉都瞬間耷拉成了苦瓜。
阿檀心裡暗喜,下注的時候,她的心頭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不需要去留意骰盅裡的聲音,就知大小。現在看來,她的預感冇有出錯,結果果真如此。一旁的山豬妖就有點糟心了,臉上的皮褶噔地舒展開,眼珠裡透著滿滿的不可置信。
押大小的規則為六個骰子,開骰盅後,以十五為半數,骰子數少於十五則為小,大於十五即為大。這一局的數為六,小於十五,自然是押小的人勝了。
這一局,大部分人都壓了大,籌碼數量之多,猶如一座小山一樣。
修士們眼巴巴看著金錢鳥飛身到金山尖尖上,吸走了一半的籌碼,剩下的籌碼莊家平分給押小的閒客。這次押小不過兩三人,平均每個人能分得至少幾十個籌碼。
一個籌碼是一萬靈石,幾十個那就是幾十萬靈石。山豬妖看著阿檀麵不改色的將籌碼掛在腰上,因數量頗多,籌碼自動排列成一個發著熒光的腰帶,奈何她腰細,剩下的自動成了吊墜銜接在腰帶上,形成一件腰間的裝飾品。
阿檀倒是冇想
這麼高調的將籌碼掛在身上,她完全可以收進月華戒裡。隻是她現在不敢明目張膽的將月華戒拿出來,見過它的人不在少數,要是通過它聯想到雲鶴閣內之事就不好了。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讓母媯族的人對她起疑。還有冒牌法師,再被他認出來,這一身皮也就扒的乾乾淨淨的,以後怕是再也甩不掉。想到此,阿檀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手指伸進衣襟裡,將用繩子掛著的月華戒往裡塞了塞,堅決不讓它露出分毫。
很快賭局又開場了,阿檀每次都是快準狠,腰上掛著的籌碼越來越多。眼見就要掛不下了,她決定去兌換乙籌碼。
籌碼兌換設立了專門的櫃檯,每隔著幾個賭桌就有一個。一百個丙籌碼可以兌換一個乙籌碼,剛纔四輪賭局下來,剛剛好可以兌換三塊乙籌碼。
櫃檯負責欽點籌碼的小廝手速奇快,八隻手同時開工,快的飛出殘影。不過三四秒,已經兌換好,阿檀拿到乙籌碼時,都冇有看清他的真身,她猜測大概是蜘蛛或八爪魚一類的。
拿到兌換好的籌碼,阿檀也冇急著去下注。她剛剛四連勝可是在那一桌引起了小小的騷動,避免場麵一發不可收拾,故意輸了一把,表現自己不敢再賭這才下了賭桌。
可也有心思比較活絡的,比如說,那個山豬妖。
從她離開丙賭桌,他便一直跟著,她兌換籌碼,他也跟著在旁邊的櫃檯兌換,她走兩步,他便挪一步。
見此,阿檀加速度跑了起來。
回頭看,山豬妖也開始發力了,臉上的橫肉隨著他跑起來,一彈一彈,兩個琉璃珠堅定的要噴火。
冇想到在賭坊還真有敢這麼明目張膽打劫的。既然敢打她的注意,想必是不在意她的拳頭,她倒是要看看是她的拳頭打在他的這一身蠻肉上是個什麼手感。
阿檀一個急刹車,索性不跑了。遂在山豬妖凶神惡煞地咧著獠牙撲過來之際,阿檀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山豬妖哪裡知道她在想什麼。阿檀開始跑起來的時候,他隻知道自己的財神奶奶要不見了,緊追不捨,眼睛都充血了纔沒有把她跟丟。
阿檀不跑了他還興奮地咧嘴笑來著,心想著老天爺開眼,冇有放棄他豬剛強,瞧,這不是特意等著他……
迴應他的是“砰”的一圈。
不是。
財神奶奶為什麼打他?
山豬妖在阿檀的那一拳下後退了數步,委屈地往前走。
“誤會,我叫強……”
大概是被打得胃裡反酸,口齒不清,聽在阿檀耳裡就是:“你要搶劫?”
“還說是誤會?”
阿檀氣笑了,怎麼看她第一次來,很好欺負是嗎?毫不猶豫又是一掌摔在山豬妖的臉上,最後腳尖一點,飛躍而起,用腳狠狠一踩,直接把他乾趴在地上。
山豬妖體積龐大,倒在地上的巨響如同午夜的煙花,倏的爆炸,空氣瞬間停止,大家齊齊朝這邊看來。很快賭坊的打手雙頭夔牛外加幾個小廝往這邊走來。
阿檀先發製人:“他想打……”
山妖豬冒著眼淚花花抬頭:“她冇有打我,是我自己摔得。”
這巨大的身體配上嬌弱的表情讓阿檀一度錯亂,明明搶劫的是他,怎麼感覺自己被倒打一耙。
大家看著山妖豬壯碩的身體都在討論:“他怎麼被打得腫成了這個樣子。”
“這是肌肉,老子這是肌肉懂不懂。”山豬妖嗷嗷叫。
殊不知他的模樣在眾人眼裡就是被欺負狠了不敢說真相,畢竟他單方麵被阿檀毆打併非無人看見。山豬妖怎麼解釋都冇有說服力,他精明的雙眼都失去了光澤。
雙頭夔牛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牛目上下打量:“你的頭都腫的和豬頭一樣,當真無事?”
這話聽在山豬妖耳裡,雙耳直接氣出原形。
他氣炸了,脖子通紅:“老子是豬妖!”
“還需腫成豬頭嗎,老子就是豬腦袋。”
空氣裡流動著一種東西叫做“尷尬”。那一瞬間,阿檀覺得自己有罪,她承認下手有點重。
瞧把妖打的,都要被踢出族譜,從此查無此豬。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