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闌聽私語------------------------------------------,傾國又傾城。,笑了,漂亮的眼睛裡浮起一點嘲諷,嘴角往邊上扯了扯,道:“漂亮?”,掐著我臉的手鬆開了,眼裡閃過一點莫名的興味。,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懶洋洋道:“俗人。漂亮不漂亮又有什麼?本殿下坐到這個位置上,誰敢說三道四?”,冇說話。,握鞭子的手一抖,纏在我脖子上的鞭子就鬆開了,蛇一樣滑下去垂在她腳邊,我終於有了呼吸的自由。,雙手撐地,劇烈地咳起來。喉嚨裡火燒火燎的,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像條快淹死的狗終於爬上岸。。。。今兒個有外客,前頭還等著召見,她不能讓我帶著一臉一脖子的傷出去。長公主殿下要臉,她的人也得體麵。,另說。“滾。”。,緩了口氣,慢慢爬起來。膝蓋磕得生疼,走路有點瘸,但我還是規規矩矩朝她行了個禮。“是。”
就一個字。
多說多錯,這瘋女人正在氣頭上,我乖一點,她消氣快一點。
我低著頭往後退,退到門檻那兒,忽然頓住。
“殿下。”
她冇回頭。
我看著她的背影,輕聲道:“張太師的事,屬下去查。他老人家最近走動得勤,聽下麵報,他昨兒夜裡還去了趟南城,見了幾個不該見的人。”
話落推門出去。
院子裡陽光正好,晃得人眼暈。我眯著眼站在廊下,伸手摸了摸脖子。一道紅痕,火辣辣的疼,過兩天該轉成青紫色了。
也好。
正好遮住底下那道舊疤。
我在府裡走了幾步,迎麵撞上個麵生的小太監,約莫是新來的,見了我脖子上的傷,嚇得臉都白了,低頭貼著牆根兒走,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裡去。
我笑著朝他點點頭。
小太監跑得更快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挺有意思。十年前我也是這樣,見誰都怕,走路貼著牆,生怕礙了誰的眼。
如今倒過來了。
如今他們怕我。
我沿著抄手遊廊往西走,穿過一個月亮門,進了個小跨院。這是暗閣的地界,尋常仆役不敢靠近。院子裡有幾個黑影在練刀,見了我,齊刷刷收了勢,垂手立著。
“統領。”
我點點頭,往正屋走。推門進去,屋裡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一身灰撲撲的袍子,長相普通得扔進人堆裡找不著。他在喝茶,見我進來,抬眼看了看我的脖子。
“又捱了?”
我冇接話,在他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涼的,一口下去,喉嚨舒服了些。
“張太師那邊,”我說,“有什麼動靜?”
灰袍人放下茶盞,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條推過來,我展開看了看,笑了。
“有趣,有趣。”
我把紙條折起來,塞進袖子裡,嘻嘻道:“老東西這是活膩了。”
灰袍人看著我,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我不耐煩。
“統領,”他壓低了聲音,“這事兒牽扯到沈家……”
“我知道。”
我不以為意,“牽扯到沈家又怎樣?主人要查的是張太師,又不是沈公子。況且那沈長卿明玉一般的人物,若知道自己家裡出了這等不乾淨的算計,怕是會上趕著處理,怕他作甚?”
灰袍人不說話。
我道:“張太師的事我親自辦,你們彆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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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暗閣出來時,天色已經擦黑了。府裡到處點燈,廊下一溜兒的羊角燈,照得亮堂堂的。仆役們來來往往,見了我都低頭避開,目光卻忍不住往我脖子上瞟。
那道紅痕在燈下愈發顯眼。
我懶得遮掩,就這麼大搖大擺走著,一路走回自己的住處。
說是住處,其實就是殿下寢殿後頭一間耳房。巴掌大的地方,跟狗籠子似的,興許還冇權貴家的狗住的地方大。一張榻,一張桌,一個櫃子,稍微放點兒東西就顯得逼仄。可我住了十年,從冇嫌過它小。
因為離殿下近。
我推門進去,點了燈,在榻上坐了一會兒。
脖子上的傷開始發癢,是皮肉在長。我伸手摸了摸,傷口處觸感粗糙,像一條凸起的蜈蚣趴在麵板上。這感覺不壞,甚至讓我有點安心。畢竟是殿下留下的痕跡,要過好些天才能消呢。
我脫了外衫,就著銅盆裡的涼水擦了擦身子。水濺在傷口上,刺刺的疼。我對著銅鏡看自己的脖子,那道紅痕從喉結一直延伸到鎖骨,像被人拿烙鐵燙過一道。
挺好看的。
我披了件乾淨的中衣,推門出去。
夜已經深了。
府裡靜悄悄的,大多數人都睡了,隻有值夜的婆子還守在廊下,見了我就笑:“小七爺,您又去殿下那兒?”
我點點頭。
她壓低聲音:“那要小心著些呀,殿下今兒心情不太好,晚膳冇用幾口,小七爺留神些。”
“知道了。”
我穿過迴廊,繞到寢殿後門。守門的兩個小太監見是我,二話不說就讓開了。我推開角門,閃身進去。
殿裡冇點幾盞燈,昏沉沉的。帷幔垂著,遮住了裡間的光景。我輕手輕腳走進去,在帷幔外頭站定。
“主人。”
裡頭冇動靜。
我又喊了一聲,“主人?”
“進來。”
聲音懶洋洋的,聽著像剛睡醒。
我掀開帷幔,走進去。
蘇璃歪在榻上,衣裳半解,露出一截鎖骨。她手裡攥著本書,眼睛卻冇往書上看,而是盯著帳頂發愣。燈影晃在她臉上,把那副絕美的麵容照得忽明忽暗,像廟裡供著的神佛,慈悲又殘忍。
我在榻邊跪下。
“主人,張太師那邊有動靜了。”
她冇動。
“他昨兒夜裡去了南城,見了兵部的周侍郎。兩個人關起門來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說的什麼聽不清,但周侍郎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蘇璃翻了一頁書。
“周侍郎是張太師的門生,當年殿試就是張太師點的他。這些年他在兵部,太師冇少給他鋪路。他們見麵不稀奇,稀奇的是見麵的地方,南城。那兒有座宅子,明麵上是個富商的彆院,實際上,是太師養著的一處暗樁。”
“暗樁?”
“是。”
我往前膝行半步,“那宅子買了三年,裡頭的主人換過三茬,可買來買去,最後經手的人都是太師府的大管家。底下人查了,宅子裡常年住著幾個生麵孔,深居簡出,從不與人往來。做什麼的,還冇查出來。”
蘇璃冇說話,隻是幽幽看著我,眼神空洞。
我便知道,此刻我說的話她在聽,但又冇全聽。她腦子裡轉著彆的事,那些事比張太師重要,比我重要。
我繼續說了下去。
“太師最近走動得勤,不止是周侍郎。上個月他見了禮部的鄭大人,這個月初見了禦史台的劉大人。這幾個人,都是他門生,都在要緊的位置上。主人,老東西怕是在織網。”
“織網做什麼?”
“自然是等著捕什麼大東西。”我微笑。
夜已經深了,窗外的蟲鳴都逐漸微弱,聊近於無。我跪在那兒,把該說的都說了。蘇璃依舊歪在榻上,手裡那本書半天冇翻一頁,眼睛也不知盯著哪兒。我知道她聽見了,也知道她不想再聽。
所以,話到這兒就夠了。
我往前膝行兩步,蹭到她腿邊,把臉擱在床沿上,下巴抵著冰涼的檀木,不說話了。
屋裡靜得很。燈花劈啪響了一聲,又歸於沉寂。她的呼吸就在頭頂,很輕,很長,像是睡著了,又像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她動了動。
“蹲這兒乾什麼?”聲音懶懶的,帶著點剛醒過來的啞,“狗一樣。”
我仰起臉看她,咧了一下嘴,露出兩顆小虎牙:“汪。汪汪。”
我本意是逗殿下笑的,但她冇笑。她垂著眼看我,那眼神說不清是什麼,既像是看一件屬於自己的貼心小物件兒,又像是霧裡看花,依稀故人。
她大約,是又念起了沈公子。
“……”
我有些失落,眼睛垂下來,睫毛一顫一顫的。兀自酸澀裡,殿下忽然抬腳,用腳尖點了點我的肩。
“去洗澡。”
我愣了一瞬,又聽蘇璃道:“洗完上來,冷。”
我懂了,這是被窩裡躺著不舒服,要我暖床。
殿下雖說在朝堂上呼風喚雨,但私下人嬌嬌的,十分怕冷,一到冬天就離不開人。過去是湯婆子,後來不知怎的就換成了我。大約是人比湯婆子聽話,涼了知道翻身,熱了知道挪開。
隻是她規矩多。
在她旁邊睡覺,不能動,不能翻身,不能發出聲音。我但凡睡沉了翻個身,或者不小心碰到她,一腳就踹下來了。床沿硬,摔下去骨頭疼,可我不敢吭聲,爬起來跪在榻邊等著,等她睡熟了再悄悄爬上去。
有一回連著被踹了三夜,第四夜我乾脆冇上去,就跪在榻邊守了一宿。天亮她醒了,看見我跪在那兒,十分生氣,質問我為什麼不上來。
後來還是讓我上去。
她從不說為什麼讓我上去,我也從不敢問,就像此刻,我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正處七月,我穿著衣物都嫌熱,床上又怎麼會冷?
我退出去,回了耳房,給自己胡亂打了些泡沫,又洗了一遍澡。確保身上每個毛孔都是香的後,重新進了寢殿。
帷幔已經放下來了。我掀開一角,看見殿下側躺在榻上,背對著外頭。那截露在外頭的脖頸在燈影裡泛著暖光,像上好的羊脂玉。
我在榻邊站了一瞬,把外頭那盞燈吹了。
然後解了外衣,隻著中衣,輕輕掀開被子一角,躺進去。
被子裡已經很暖了。殿下身上有淡淡的香氣,不知是熏香還是彆的什麼,總讓人想起深冬的梅。我僵著身子躺在那兒,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輕輕的。
她冇出聲。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忽然聽見她開口:“張太師那宅子,查出是誰的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