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黑風嶺一役以美食招安邪修殘黨之後,沈金斌在青雲州的聲望已然攀至頂峰,上至各宗掌門長老,下至尋常散修百姓,無人不知青雲宗出了一位實力強橫、手段出奇、偏偏還格外接地氣的元嬰中期大師兄。
他平日裏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一襲金色元嬰道袍穿在身上,身姿挺拔,眉眼沉靜,往演武場中央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可隻有身邊幾人清楚,這位看似高冷穩重的大師兄,內裏藏著怎樣一顆被係統折磨得瀕臨崩潰的心。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在後山的竹林間。
沈金斌尋了處清淨的青石台,本想閉目調息,穩固剛突破不久的元嬰中期境界。屁香安靜立在一旁,白衣勝雪,眉眼精緻如畫,指尖輕輕拂過竹枝,替他擋去偶爾飄落的碎葉與飛蟲。少年身姿清瘦,氣質溫潤,明明是身懷劇毒的幻彩毒蝶所化,卻總在細微之處流露著最柔軟的守護。
小元嬰早從丹田內蹦了出來,胖乎乎的小金身子蹲在沈金斌的膝蓋上,兩隻短手托著腮,一本正經地學著打坐,可不過半柱香工夫,便開始東張西望,一會兒去揪屁香的衣袖,一會兒又去逗弄腳邊的小毛團。
那團小毛團,正是飯桶。
依舊是一隻小熊貓,雪白絨毛蓬鬆柔軟,黑眼圈圓圓潤潤,四條小短腿短得幾乎看不見,跑起來像一顆圓滾滾的毛球在地上滾動。此刻它正抱著一顆剛摘的野靈果,趴在青石邊吭哧吭哧啃得香甜,小腦袋一點一點,偶爾被果渣嗆得咳嗽兩聲,也隻是懵懵懂懂地眨眨眼,繼續埋頭苦幹,憨態可掬得能把人心都融化。
沈金斌深吸一口氣,正要將心神沉入丹田,引導周身靈力運轉。
可就在這一刻,一道從未有過的厚重、莊嚴、甚至帶著幾分儀式感的係統提示音,猛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開——
【叮——————】
【檢測宿主成長度已滿,係統正式升級!】
【升級完成:整活修仙係統v2.0版本上線!】
【解鎖功能:整活光環、心境加速、靈寵天賦覺醒、宗門氣運加持……】
【發布終極任務前置條件:缺德修仙日記】
沈金斌眼皮猛地一跳。
係統升級他不意外,可“缺德修仙日記”這七個字一出來,他便預感到,自己又要麵臨一場顏麵盡失的浩劫。
果不其然,下一行係統提示,直接讓他渾身一僵,差點當場從青石台上跳起來。
【任務要求:宿主必須以第一視角,親筆書寫一篇不少於一萬字的修仙日記。】
【內容必須包含:穿越之初、被迫跳搞怪舞、廣播體操退敵、給飯桶當馬騎、美食招安邪修、為正道講段子跳和解舞、偷梁換柱戲耍血影老魔等全部整活名場麵。】
【文風要求:真實、直白、帶吐槽、不許美化、不許隱瞞、不許裝高冷。】
【任務時限:今夜子時之前必須完成,不得找人代筆,不得敷衍湊字。】
【任務成功:係統永久繫結,不再發布強製社死任務;解鎖終極特權“心境自由”,修為一日千裏。】
【任務失敗:係統直接休眠,所有技能、buff、靈寵加成全部凍結;宿主終生停留在元嬰中期,再無突破可能!】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砸得沈金斌頭暈目眩。
他呆坐在青石台上,維持著閉目調息的姿勢,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心底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萬字……
缺德日記……
還要把他這輩子所有丟人現眼的場麵一一寫進去……
不準美化、不準裝高冷、必須直白吐槽……
這哪裏是寫日記,這分明是把他從小到大、從穿越到修仙的所有黑曆史,扒得一幹二淨,攤在太陽底下暴曬!
他可是青雲宗大師兄,正道聯盟名譽副盟主,元嬰中期大能!
日後若是流傳出去,他這張臉,還往哪裏擱?
“主人?”
屁香察覺到他氣息驟然紊亂,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清柔而擔憂,“您可是靈力運轉不暢?要不要先歇息片刻?”
少年精緻的眉眼間滿是關切,指尖微微泛起淡紫微光,隨時準備以毒霧領域護住他周身。
沈金斌緩緩睜開眼,麵色平靜得看不出一絲波瀾,隻是耳根微微泛紅,語氣淡得像一潭深水:“無事,隻是忽然想起,還有一件要事未辦。”
“要事?”
小元嬰立刻從他膝蓋上蹦了起來,小金身子在空中翻了個跟頭,亢奮地喊破了音:“我知道我知道!係統又給主人派任務啦!還要寫什麽……缺德日記!一萬字!寫主人所有丟人的事情!”
一句話,竹筒倒豆子般全喊了出來。
沈金斌:“……”
他恨不得當場把這多嘴的小元嬰按迴丹田裏。
屁香微微一怔,隨即便明白了大概,絕美臉龐上掠過一絲極淡極輕的笑意,又迅速掩飾下去,隻輕聲道:“原來是這樣……主人若是需要,我可以替您研墨鋪紙。”
他說得溫柔體貼,可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戲謔,早已出賣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飯桶也被小元嬰的喊聲驚動,抬起沾滿果渣的小腦袋,黑溜溜的眼睛茫然地望向沈金斌,“嗷嗚”叫了一聲,像是在問:寫日記?能吃嗎?
沈金斌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翻湧的無奈與崩潰強行壓下。
係統休眠,修為永固……這代價,他承受不起。
麵子再重要,也比不上大道前程。
罷了,寫就寫。
左右隻是一篇日記,藏好便是,隻要不傳出去,便不算丟人。
他在心底如此自我安慰,麵上依舊保持著大師兄獨有的沉穩淡定,起身拂去衣袍上並不存在的塵埃,淡淡開口:“迴居所,備紙筆。”
……
暮色漸沉,夕陽將青雲山的輪廓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
沈金斌獨自迴到自己的靜室,關緊門窗,佈下隔音禁製,確認裏外三層都不會有人闖入後,才終於鬆垮下肩膀,露出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書案早已備好雪白宣紙,鬆煙墨研得細膩溫潤,狼毫筆鋒飽滿挺拔。
他坐在案前,握著筆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一萬字。
從何寫起?
從穿越那一日寫起?
寫自己一睜眼,便從現代世界掉進修仙宗門,一窮二白,一無所有,被係統綁得死死的?
還是寫第一次被迫在眾人麵前跳搞怪舞時,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的窘迫?
寫被係統逼著給一隻小熊貓當馬騎,繞著青雲山跑十圈,被全宗門弟子圍觀狂笑的屈辱?
寫為了招安邪修,挽起袖子親自下廚,燉肉炒菜,滿身煙火氣,全無半分元嬰大佬風範的滑稽?
寫為了調解宗門矛盾,硬著頭皮講冷笑話、跳和解舞,尷尬到腳趾摳地的場麵?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他這輩子不願再迴想的黑曆史。
沈金斌握著筆,指尖微微發緊,沉默許久,終於還是咬牙落下第一筆。
他沒有選擇美化,沒有選擇偽裝,更沒有擺出高冷姿態。
係統要求真實,他便真真切切地寫。
字裏行間,全是壓抑不住的吐槽、無奈、崩潰,以及一次次被係統按在地上摩擦後的認命。
“某年某月某日,穿越入青雲宗,繫結一缺德係統,自此修仙之路徹底跑偏……”
“初遇係統任務,逼我當眾跳搞怪舞,彼時我尚是無名小卒,隻覺顏麵盡失,恨不得當場兵解……”
“秘境之中,偷換邪修秘寶,留石刻字,雖勝之不武,卻也算出一口惡氣,隻是事後想起,仍覺幼稚至極……”
“為突破元嬰中期,係統逼我給飯桶當馬騎,繞山十圈,全宗圍觀,吾此生之顏麵,喪於一隻小熊貓之手……”
“招安邪修,竟以美食為計,吾一世英名,淪為灶台廚子,傳出去必成修仙界笑柄……”
“係統屢出損招,吾屢戰屢敗,屢敗屢戰,非是甘願整活,實為大道所迫,無可奈何……”
筆墨落下,字跡沉穩有力,可字裏行間,全是一位高冷大師兄被逼到絕境後的心酸吐槽。
他寫自己最初的抗拒、憤怒、不甘;
寫自己一次次為了宗門、為了身邊之人,不得不低頭妥協;
寫自己看著屁香安靜守護的身影,看著小元嬰無憂無慮的鬧騰,看著飯桶憨態可掬的模樣,心底漸漸生出的柔軟與責任;
寫自己從最初隻為活命,到後來心甘情願扛起青雲宗的重擔,守護一方安寧;
寫那些看似滑稽可笑的整活背後,藏著的是他不願言說的守護之心。
文字直白,情緒真實,沒有半分修飾,卻偏偏最是動人。
窗外夜色漸深,月光透過窗欞灑進靜室,落在書案上,鋪了一層清輝。
沈金斌就這麽坐著,一筆一畫,一字一句,從黃昏寫到深夜,從深夜寫到子時將近。
中間飯桶曾邁著小短腿,悄悄溜進靜室,爬到他的腳邊,蜷成一團毛球呼呼大睡,小肚皮一起一伏,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屁香也輕手輕腳地來過一次,為他添上熱茶,見他專注書寫,便沒有打擾,隻是安靜立在角落,默默守護。
小元嬰則蹲在書案一角,一會兒打瞌睡,一會兒好奇地湊過去偷看,看到好笑之處,便捂著嘴偷偷憋笑,小金身子一抖一抖。
整座青雲山早已陷入沉睡,唯有這間靜室,燈火長明。
當沈金斌落下最後一筆,長長舒出一口氣時,窗外天際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
一萬字,一字不差,盡數寫完。
他放下筆,隻覺得手腕發酸,心神疲憊,卻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係統任務,總算是完成了。
【叮!缺德修仙日記已完成,字數達標,內容真實,任務成功!】
【係統永久繫結,不再發布強製社死任務!】
【終極特權“心境自由”已解鎖!】
【所有技能、buff、靈寵天賦永久啟用!】
係統提示音輕快響起,再沒有往日的逼迫與威脅,多了幾分溫和。
沈金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疲憊之中帶著一絲釋然。
從今往後,他終於不用再被係統逼著丟人現眼,可以安安靜靜修煉,安安穩穩護著宗門與身邊之人。
他隨手將寫滿字跡的宣紙合起,放在書案一角,打算等天亮後找個隱秘之處收好,永不再示人。
做完這一切,睏意如潮水般湧來。
他實在太累,竟靠在椅上,不知不覺沉沉睡了過去。
屁香輕步上前,取來一件外袍,輕輕蓋在他的身上,動作溫柔得生怕驚擾了他。少年望著書案上那一疊厚厚的宣紙,眼底掠過一絲好奇,卻終究沒有伸手去碰,隻是安靜守在一旁,像一株靜靜綻放的幽蘭。
小元嬰早已趴在書案上,呼呼大睡起來。
飯桶依舊蜷在沈金斌腳邊,毛球一般,睡得香甜。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竹林,灑進靜室。
幾名外門弟子奉長老之命,前來請沈金斌前往前殿議事。他們不敢大聲驚擾,隻得輕手輕腳推開房門,剛一進門,便看到書案上散落著一疊厚厚的宣紙,最上麵一頁,字跡清晰醒目。
一名弟子一時好奇,下意識掃了一眼。
隻一眼,他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
“這、這是……”
旁邊的弟子也湊了過來。
幾人匆匆掃過幾行,臉色從恭敬變成錯愕,從錯愕變成震驚,最後徹底憋不住,捂著嘴渾身發抖,差點笑出聲來。
青雲宗高冷無雙、威嚴蓋世的沈大師兄……
居然寫了一本滿滿一萬字的缺德修仙日記?!
裏麵全是他被迫整活、跳舞、當馬騎、下廚做飯的吐槽與黑曆史?!
弟子們嚇得心髒狂跳,又好奇得抓心撓肝,想繼續看,又不敢驚擾熟睡的大師兄,隻得強忍著爆笑的衝動,悄悄退了出去。
可有些東西,一旦開了頭,便再也攔不住。
不過半個時辰,“大師兄寫了一本爆笑日記”的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般,在青雲宗內部悄悄傳開。
一開始隻是私下竊語,到後來,越來越多的弟子按捺不住好奇,借著各種由頭往靜室方向湊。
有人藉口送茶,有人藉口問功法,有人藉口打掃庭院。
而那本被沈金斌隨手放在書案上的日記,終究還是在你一眼我一眼的偷看中,漸漸流傳了出去。
弟子們一邊看,一邊笑,笑得眼淚直流,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站不起來。
可笑著笑著,又有人悄悄紅了眼眶。
他們看到的不隻是大師兄的搞笑黑曆史,更是這位看似高冷的強者,為了宗門、為了同伴、為了守護一方安寧,一次次放下身段、忍受嬉笑、負重前行的真心。
原來那些看似滑稽的整活背後,藏著這樣一顆溫柔而強大的心。
原來修仙從不是隻有枯燥苦修、打打殺殺,也可以有歡笑、有溫暖、有煙火氣。
訊息越傳越廣,從青雲宗傳到其他正道宗門,再傳到散修之中,最後,竟傳遍了整個青雲州,乃至更遠的修仙界。
有人將日記抄錄下來,悄悄傳閱,一時間,**《沈大師兄缺德修仙日記》**成了整個修仙界最火爆的讀物。
有人笑到捶床,有人看得眼眶發熱,有人深受鼓舞。
無數原本被苦修壓得喘不過氣的修士,忽然發現:
修仙,原來也可以很快樂。
強者,原來也可以很真實。
放下身段,不是卑微,而是真正的強大。
浩氣宗掌門浩天看完日記,撫著鬍子哈哈大笑:“好一個沈金斌!真性情!真漢子!”
丹霞門掌門赤練笑著搖頭:“我活了數百年,從未見過如此鮮活的修仙者。”
就連那些曾經被他招安的邪修弟子,看完日記也紅了眼,跪在地上真心叩拜:“能追隨這樣的主人,是我等之幸!”
一時間,沈金斌的聲望不僅沒有因為日記受損,反而更上一層樓。
人們敬佩他的實力,更喜愛他的真實、溫柔與有趣。
青雲宗也因此吸引了無數心懷熱血、嚮往快樂的修士前來拜師,宗門氣象,愈發鼎盛。
……
沈金斌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他剛一推開靜室房門,便看到門外密密麻麻跪了一片弟子,一個個低著頭,肩膀發抖,想笑又不敢笑,想說又不敢說,表情詭異至極。
屁香站在最前方,白衣勝雪,眉眼溫柔,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輕聲道:“主人,您的日記……”
沈金斌心頭猛地一咯噔。
他下意識迴頭看向書案——
那一疊宣紙,還安安穩穩放在原處。
可他分明從弟子們的表情裏,讀懂了一個讓他崩潰的事實。
他的……缺德修仙日記……
被看光了。
還傳遍全修仙界了。
一瞬間,沈金斌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血液直衝頭頂,高冷穩重的麵具徹底裂開一道縫隙。
他僵在原地,麵無表情,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心底隻剩下一句無聲的咆哮。
“係統——!!
我跟你沒完——!!”
小元嬰從他丹田裏蹦出來,在空中亢奮地轉圈,奶聲喊破了音:“主人!你火啦!全修仙界都在看你的日記!太厲害啦!”
飯桶也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抱著他的褲腿蹭了蹭,“嗷嗚”一聲,一臉天真爛漫。
屁香走上前,輕輕拉住他的衣袖,聲音溫柔得像山澗清風:“主人,他們不是嘲笑您,他們是……真心喜歡這樣真實的您。”
陽光灑在少年精緻的眉眼間,溫柔而堅定。
沈金斌望著眼前一張張帶著笑意與崇敬的臉龐,望著身邊陪伴自己的夥伴,望著蒸蒸日上的青雲宗,心底那點窘迫與羞惱,忽然一點點散去。
忽然在腦海深處——
【叮!檢測到宿主感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