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州西南那片連綿百裏的黑風嶺,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壓在正道諸宗的心上。
上古秘境一役後,邪修聯盟主力盡毀,可血影老魔麾下那百十來號殘黨,卻像驚弓之鳥般鑽進了黑風嶺的深山老林裏。他們占著易守難攻的地形,時不時下山劫掠村落,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更在林中堆了滿坑滿穀的幹柴硫磺,揚言若是正道敢進山圍剿,便一把火燒了整座黑風嶺,讓方圓百裏的百姓跟著陪葬。
訊息傳到青雲宗時,沈金斌正蹲在演武場邊,看著飯桶跟一隻山雀較勁。
屁香站在一旁,白衣勝雪,眉眼精緻得像浸了山澗的月光,隻是微微蹙著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毒囊——他向來愛麵子,此刻卻藏不住擔憂,輕聲道:“主人,黑風嶺地形複雜,又有火油陷阱,硬攻隻會玉石俱焚,百姓要遭殃。”
沈金斌剛想開口,丹田內金光一閃,胖乎乎的小元嬰已經竄了出來,扒著他的耳朵喊破了音:“主人!係統又來活啦!要你做滿漢全席!用美食招安邪修!不然山火要燒到青雲山啦!”
那聲音尖細又亢奮,驚得飯桶一哆嗦,抱著的半顆靈果滾出去老遠,小短腿蹬了半天都沒夠著,急得直哼哼。
沈金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麵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我不做飯。”
他是元嬰中期的大師兄,是正道聯盟名譽副盟主,要麵子要得緊,讓他挽起袖子給一群燒殺搶掠的邪修做飯?傳出去,他這“高冷元嬰”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叮!檢測到黑風嶺邪修殘黨負隅頑抗,觸發強製任務:美食招安計!】
【任務目標:宿主必須親自帶領弟子,在黑風嶺外烹製滿漢全席,以香氣誘使邪修殘黨主動投降,不得動用武力,不得逼迫。】
【任務限製:嚴禁使用迷藥、毒霧等手段,所有菜品必須為尋常可食之物,香氣需覆蓋整座黑風嶺。】
【任務成功:邪修殘黨全部歸順,黑風嶺火油陷阱被拆除,宿主獲得“美食魅力”被動,凡嚐過其廚藝者,好感度大幅提升;青雲宗外門編製擴充,實力暴漲。】
【任務失敗:黑風嶺邪修點燃火油,山林大火席捲百裏,無辜百姓死傷慘重;宿主將被係統強製在黑風嶺裸奔三日,全青雲州直播社死!】
沈金斌:“……”
他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咽迴去,臉上依舊雲淡風輕,隻耳根悄悄紅了半分:“傳我命令,召集後廚弟子,備齊食材,隨我去黑風嶺。”
小元嬰立刻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奶聲喊:“出發!去做飯!去招安!去喂飽邪修!”
屁香輕輕歎了口氣,彎腰把飯桶抱起來,跟在沈金斌身後。
飯桶趴在他懷裏,小爪子扒著他的衣領,黑溜溜的眼睛盯著遠處,嘴裏還叼著半顆靈果,一副“有吃的就行”的憨態。
一路無話,隊伍剛到黑風嶺外的開闊地,就聽見林子裏傳來邪修的叫罵聲:“正道狗!有種就進來!老子一把火燒了這林子!”
“別想騙我們出去!你們沒安好心!”
沈金斌站定腳步,背著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搭灶台,生火,備菜。”
後廚弟子們麵麵相覷,卻不敢多問,立刻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搬石壘灶、劈柴生火、洗菜切肉,一時間,黑風嶺外炊煙嫋嫋,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此起彼伏。
沈金斌挽起道袍袖口,露出一截白皙卻有力的手腕,拿起菜刀,動作沉穩而利落。他從前在微末之時,為了餬口學過一手好廚藝,隻是踏入仙途後便再沒碰過,此刻重新拿起廚具,竟有種久違的熟悉感。
小元嬰蹲在灶台邊,小短手扒著鍋沿,奶聲奶氣地喊:“主人!我要吃紅燒肉!要放糖!要燉得爛爛的!”
屁香抱著飯桶站在一旁,看著沈金斌認真切菜的模樣,眼底的擔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溫柔。他輕輕抬手,指尖縈繞著淡紫色的微光,悄悄將周圍的蚊蟲驅散,免得打擾沈金斌做飯。
飯桶則好奇地探出頭,小鼻子一抽一抽,聞著漸漸飄起的肉香,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小爪子在屁香懷裏亂蹬,“嗷嗚嗷嗚”地叫個不停,像是在催菜。
第一道菜是紅燒肉。
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焯水去腥後,倒入燒熱的糖色裏翻炒,裹上一層紅亮的糖衣,再倒入黃酒、生抽、八角、桂皮,加水沒過肉塊,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燉。
咕嘟咕嘟的冒泡聲裏,濃鬱的肉香漸漸飄了出來,甜香混著醬香,順著風往黑風嶺裏鑽。
緊接著是糖醋排骨、宮保雞丁、魚香肉絲、東坡肘子、水晶肘子、四喜丸子……
一道接一道的熱菜端上桌,香氣越來越濃,從最初的肉香,漸漸變成了複合的、勾人的香味,甜的、鹹的、酸的、辣的,交織在一起,像一隻無形的手,往人的鼻子裏鑽,往人的胃裏撓。
小元嬰蹲在灶台邊,一邊幫著遞調料,一邊吸溜口水,奶聲奶氣地喊:“好香啊!好香啊!邪修們要饞哭啦!”
屁香也忍不住輕輕吸了吸鼻子,看著沈金斌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見過沈金斌斬妖除魔的模樣,見過他高冷沉穩的模樣,卻從沒見過他這般煙火氣十足的樣子,竟意外地好看。
飯桶更是直接,小腦袋埋在屁香懷裏,鼻子不停聳動,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把屁香的白衣都打濕了一片,急得“嗚嗚”直叫,恨不得立刻撲到桌上去。
香氣越飄越遠,很快就覆蓋了整座黑風嶺。
林子裏的邪修們,原本還在咬牙硬撐,可這股勾人的香味一飄進來,所有人的肚子都開始咕咕叫。他們躲在山裏多日,靠啃樹皮、吃野果度日,早就餓到了極限,此刻聞著這滿溢的肉香,哪裏還忍得住?
“什麽味道?這麽香?”
“好像是……紅燒肉?還有糖醋排骨?”
“媽的!老子快餓死了!誰在外麵做飯?”
“不行了!我要出去!我要吃肉!”
一開始隻是零星的嘀咕,很快就變成了此起彼伏的哀嚎。有人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有人趴在樹幹上往山下望,眼睛裏滿是渴望,連之前叫囂著要燒山的邪修,都嚥了咽口水,把手裏的火摺子扔到了一邊。
血影老魔坐在山洞裏,臉色鐵青,聞著這勾人的香味,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他狠狠拍了拍石桌,怒吼道:“都給我忍住!那是沈金斌的詭計!想騙我們出去!”
可迴應他的,隻有弟子們此起彼伏的咽口水聲,和一句句帶著哭腔的哀求:“長老!我們餓啊!”“再不吃東西,我們就要餓死了!”“跟著您,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不如出去投降!跟著沈元嬰,至少能吃飽!”
“對!投降!我們要吃肉!”“我們要吃飯!”
弟子們的情緒徹底爆發,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往山下走,再也不聽血影老魔的命令。
血影老魔看著眼前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他自己也餓到了極限,聞著這香味,連他都忍不住想衝出去吃一口。
山下的灶台邊,沈金斌剛把最後一道冰糖雪梨端上桌,就聽見林子裏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他放下湯勺,麵無表情地擦了擦手,背著手站在桌旁,語氣平淡得像在等朋友赴宴:“來了。”
小元嬰立刻飛到半空,舉著一片樹葉當小旗子,奶聲喊:“歡迎投降!歡迎吃飯!管飽!管夠!”
屁香抱著飯桶站在他身側,白衣勝雪,眉眼溫柔,周身淡紫色的微光若隱若現,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飯桶則興奮地“嗷嗚”叫著,小爪子指著林子裏的方向,像是在迎接“飯友”。
第一個衝出來的,是個麵黃肌瘦的邪修弟子,他看著滿桌的佳肴,眼睛都直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喊道:“沈元嬰!我投降!我再也不做邪修了!求您給我一口吃的!”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邪修弟子從林子裏衝出來,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跪在地上,哭著喊著要投降,要吃飯。
“我投降!我也投降!”
“求您給我一塊肉!我以後再也不搶百姓了!”
“跟著沈元嬰,至少能吃飽!比跟著血影老魔強!”
血影老魔最後一個從林子裏走出來,他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自己的弟子們跪在地上,對著沈金斌磕頭求饒,看著滿桌的佳肴,終於歎了口氣,放下了手裏的法器,對著沈金斌深深一揖:“沈元嬰,我服了。我等願意歸順,隻求能有一口飽飯吃。”
沈金斌站在原地,背著手,麵無表情,語氣平淡:“起來吧。隻要你們願意放下屠刀,歸順正道,我青雲宗便給你們一口飯吃,給你們一條活路。”
小元嬰立刻飛到他耳邊,奶聲喊:“主人!他們都投降啦!我們贏啦!可以吃飯啦!”
沈金斌:“……先讓他們洗手。”
屁香忍不住輕笑,輕聲道:“主人,先讓他們吃吧,餓壞了。”
飯桶也“嗷嗚”一聲,小爪子拍著桌子,像是在說“快開飯!我也要吃!”
半個時辰後,黑風嶺外的空地上,坐滿了正在狼吞虎嚥的邪修弟子。他們捧著碗,大口大口地吃著紅燒肉、啃著排骨,眼淚混著飯粒往下掉,嘴裏不停地唸叨:“好吃!太好吃了!”
“跟著沈元嬰,至少能吃飽!”“以後再也不做邪修了!”
沈金斌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鬆了口氣,麵上依舊淡定,隻是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剛才做飯的時候,他差點把鹽當成糖放,丟盡了大師兄的臉麵。
【叮!任務完美完成!】
【邪修殘黨全部歸順,黑風嶺火油陷阱已拆除!】
【解鎖被動技能“美食魅力”!】
【青雲宗外門編製擴充,新增弟子一百二十名!】
係統提示音響起,沈金斌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他看著眼前這群狼吞虎嚥的前邪修,緩緩開口:“從今日起,你們便是青雲宗外門弟子。往日罪孽,既往不咎,但往後必須遵守宗門規矩,勤修苦練,造福百姓。若再敢作惡,休怪我無情。”
弟子們紛紛放下碗筷,對著沈金斌磕頭行禮:“謹遵大師兄吩咐!我等絕不再犯!”
“願為青雲宗效犬馬之勞!”
夕陽西下,把黑風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金斌帶著屁香、小元嬰和飯桶,慢悠悠地走在迴青雲山的路上。身後,是排著整齊隊伍、扛著行李的新外門弟子,他們臉上不再有之前的兇戾,隻剩下對未來的期許和對飽飯的滿足。
小元嬰還在興奮地喊著“招安成功”,屁香抱著飯桶,時不時提醒他慢些走,飯桶則在他懷裏啃著剩下的半塊排骨,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沈金斌抬頭看著天邊的晚霞,心裏歎了口氣——麵子是丟盡了,可隱患消除了,百姓保住了,宗門還壯大了。
罷了罷了,擺爛歸擺爛,該扛的事,還是得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