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歌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操場上的燈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橫七豎八地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新生們從地上爬起來,三三兩兩地往宿舍方向走。
有人還在哼剛才台上的歌,跑調跑得離譜,旁邊的人笑著推他一把,他反而唱得更大聲了。
周總教站在方陣前麵,吹了最後一聲哨。
“明天閉營儀式,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今晚早點睡,不許熬夜!”
“知道了——”
新生們拖長了調子回應,聲音裡帶著笑。
周總教看著這群穿了半個月軍訓服,被曬黑了不止一個度的年輕人,忽然笑了一下。
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朝教官宿舍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來,朝文學院方陣的方向看了一眼。
薑淺正被徐筱挽著胳膊往宿舍樓走。
周總教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這姑娘看著冷冰冰的,沒想到唱歌的時候完全變了個人。
他入伍這麼多年,帶過不知道多少批大學生軍訓,見過不少有才藝的學生,但像薑淺這種反差這麼大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有意思。
他摸出手機,給陸揚發了條訊息。
【周然:你小子,撿到寶了。】
訊息發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陸風自揚:嘿嘿】
就兩個字,連個表情包都沒帶。
周然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這小子平時聊天嘴貧得跟說相聲似的,一說到薑淺就變得惜字如金,好像多說一個字就會被人搶走似的。
他沒再回,把手機揣回兜裡,大步朝宿舍走去。
操場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主席台上的音響裝置被工作人員拆下來往箱子裡裝,發出叮叮咣咣的聲響。
樹影在地上晃來晃去,葉子被夜風吹得簌簌響,像是在跟這個漫長的夏天告別。
李羨青站在操場邊的圍欄旁,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漸漸空曠起來的操場。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轉身往回走,胳膊忽然被人從後麵拽住了。
力道不大。
李羨青回過頭。
發現李天擇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拽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插在大褂的口袋裡。
銀框眼鏡後麵的眼神格外嚴肅,眉頭擰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條線。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剛目睹了什麼不得了的場麵,正在醞釀一場嚴肅的談話。
“表哥?”李羨青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
李天擇沒回答他的問題。
他鬆開拽著李羨青胳膊的手,往旁邊走了兩步,又走回來,像是在組織語言。
最後他在李羨青麵前站定,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讓你很難受,但作為兄長我必須說”的語氣開了口。
“牢弟啊。”
李羨青的眉頭跳了跳。
對於這個稱呼,他並不陌生,每次李天擇用這種語氣叫他,後麵跟著的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上次這麼叫他,是告訴他寄養在他家的倉鼠吃太胖撐死了。
上上次是告訴他小時候一起種的那棵棗樹被颱風颳倒了。
“你喜歡的那個女生……”李天擇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貌似有男朋友了。”
李羨青愣了一下。
“你要不放棄吧。”
李天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兄長式的安慰,“咱老李家的男人可不興當曹賊啊。”
李羨青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茫然。
那張永遠溫潤如玉,波瀾不驚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裂痕。
“等等,什麼叫我喜歡的女生?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這下輪到李天擇愣住了。
“你沒有?”他反問。
“我不知道我有。”
“那你讓我幫忙照顧人家小姑娘,難道不是喜歡她嗎?”
李羨青的表情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一拍額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一聽就知道是個好頭。
“哥,你誤會了。”
“誤會?”
“我讓你幫忙照顧薑淺,是因為她是我朋友喜歡的女生。”
李天擇的眉頭皺了起來,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李羨青,好似在判斷他是不是真有這個朋友。
結果發現李羨青的表情坦蕩得很,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這會兒難得睜大了一點,裡麵全是無奈。
“真的?”李天擇問。
“真的。”
“你沒騙我?”
“我騙你幹什麼?”
李天擇終於確認自家表弟沒有在逞強。
他鬆了口氣,但很快又想到了什麼,眉頭重新皺了起來。
“那讓你朋友放棄吧。”
“為什麼?”
“人家有男朋友了。”
李羨青:“你怎麼知道?”
“軍訓這段時間我來操場巡視,好幾次都看到她和一個男生坐在一起,那男生拿著相機,應該是你們學生會的。”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