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響了起來。
木吉他的聲音從音響裡淌出來,簡單幹凈,幾個和絃反覆迴圈。
如同打在窗戶上的雨點,不緊不慢。
薑淺舉起話筒。
“總有些驚奇的際遇……”
第一句歌詞出口的瞬間,陸揚的手指停在了快門上。
他默默放下相機,理智告訴他此刻應該認真傾聽,不應該被拍照乾擾。
“比方說當我遇見你……”
第二句。
薑淺沒有走到主席台正中央,就站在偏邊緣的位置,刻意和中心保持了一點距離。
她的眼睛微微垂著,目光落在麵前某個不存在的點上。
給人一種她不是在操場上唱歌,而是坐在自己房間的感覺。
窗外小雨連綿,她輕聲哼唱著歌曲,哼給自己聽,也哼給雨聽。
陸揚不自覺想起薑淺之前跟他透露過的那段過往。
她從小就不擅長和別人打交道。
跟著外公學武隻是不想看到朋友被欺負,可替她們趕跑混混之後,竟然有女生跟她表白。
她接受不了,拒絕了,那個人就造她的謠,帶人孤立她。
那時候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就不想去上學,天天縮在家裡打遊戲。
在那段最灰暗的日子裡,是陸揚闖了進來。
對他來說,隻是交了一個很投緣的網友。
但對薑淺來說,那是她在深淵裡抓住的唯一一根繩索。
“你那雙溫柔剔透的眼睛……”
薑淺唱到這一句時,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她在想,陸揚的眼睛算不算溫柔剔透。
溫柔大概算不上,他看她的時候總是帶著點緊張。
剔透倒是真的,他的眼睛很乾凈,笑起來的時候尤其乾淨,像被雨水洗過的玻璃。
台下安靜得能聽見夜風穿過樹葉的聲音。
沒人說話,也沒人交頭接耳,甚至連咳嗽的人都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幾百個穿著軍訓服的新生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仰著頭,看著台上那個清清冷冷的女生。
聽她用一種完全不匹配她平時氣質的溫柔嗓音,唱著一首民謠。
王延站在音響旁邊,手裡還拿著手機,已經忘了看螢幕。
他看著薑淺的側影,莫名想起自己入伍前喜歡的那個姑娘。
那姑娘也喜歡聽這種民謠,在晚自習的時候偷偷塞一隻耳機給他。
兩個人共用一根耳機線,中間隔著二十厘米的距離,誰都不敢再靠近一點。
後來他去報名參軍了,那姑娘也考上了外省的大學,兩人漸漸斷了聯絡。
他以為早就忘了,但薑淺開口的瞬間,那些畫麵全回來了。
教室裡的日光燈,耳機裡的音樂,姑娘校服袖口露出來的一小截手腕,還有那根白色的耳機線,晃晃悠悠的。
可惡,是遺憾的回憶啊!
徐筱坐在人群裡,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的薑淺。
她認識薑淺快半個月了,朝夕相處,同吃同住,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瞭解這個舍友。
沒想到還有驚喜。
陳夢雅坐在徐筱旁邊,難得安靜下來。
薑淺唱歌的時候,彷彿整個操場都變成了她的世界,所有人都成了那場雨的聽眾。
阮唯唯感覺有點心酸,酸得想嘆氣,又覺得這口氣嘆出來太煞風景,隻好憋著。
“我不管未來會怎麼樣……”
薑淺唱到這一句時,聲音裡多了點情緒。
未來會怎麼樣呢。
五年前她縮在家裡打遊戲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未來。
那時候的日子是按天過的,今天打完遊戲,明天繼續打,後天也繼續打。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會結束,也不想知道。
後來陸揚闖進來了,日子還是按天過,但每天多了一件事。
等他的訊息。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大概是某個深夜。
那時她已經被小團體孤立了整整一週。
她沒有跟任何人說,包括陸揚。
晚上打遊戲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語音裡該怎麼說還怎麼說。
但陸揚還是發現了。
他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說沒有。
陸揚嘖了一聲,然後說道:“得了吧,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打遊戲特莽,見人就沖,跟開了狂暴似的。這幾天你狀態明顯不對,當我瞎呢?”
她沒說話。
陸揚也沒追問。
他隻是說了一句:“那今天不打競技了,咱打休閑,你隨便沖,我幫你架。”
那晚他們打了三個小時的休閑模式。
薑淺見人就沖,沖了死,死了等下一回合繼續沖。
陸揚就跟在她後麵,她沖的時候他架槍,她死了他替她報仇。
全程沒有問她為什麼心情不好,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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