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冥河第九曲。
林無涯盤坐在最大一塊晶碑上。
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已經癒合七成。
暗金色的歸墟劍氣被煉化成一條細蛇，在他指尖纏繞遊走。
他閉著眼，卻在“看”。
看李霸霸踏碎冥河第七曲的浪濤。
看李嫩爹在第八曲佈下第九重玉清鎖天陣。
看菩隻在斷魂淵入口誦經。
每一聲佛號都在河麵烙下金色因果印。
三個方向，三具分身，正在合圍。
“快了……”
林無涯睜開眼，混沌氣在瞳中流轉成旋渦。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冥河外圍。
虛空被撕開九道裂口，九駕由混沌古獸拉著的青銅戰車碾空而出。
戰車之上，媧皇氏神女璃月一襲月白仙裙，裙擺綉著媧皇補天的圖騰。
手中托著一麵青銅古鑒，鑒麵刻滿先天八卦，邊緣有血跡乾涸—那是歷代窺天者反噬留下的印記。
窺天鑒！
能照出混沌中一切隱藏的因果線。
“神女，歸墟氏的人已經在第九曲外圍佈下‘鎖仙陣’。”
身旁一名媧氏長老低聲道：“李霸霸、李嫩爹、菩隻三人也到了，看來是要聯手圍殺林無涯。”
璃月沒有回應。
她指尖輕點鑒麵，鑒中混沌氣翻湧。
第一息。
鑒麵映出三道模糊人影。
一道龍威暴戾，一道清氣縹緲，一道佛光祥和。
三條因果線從三人身上延伸，在冥河深處交匯成一點。
“三人……果然都來了。”璃月低語。
第二息。
鑒麵波紋盪開，照向那交匯點深處。
一層、兩層、三層……穿透九重空間褶皺，終於照出一團蜷縮在晶碑上的陰影。
陰影中，林無涯盤膝而坐。
周身混沌氣與葬仙死氣交織成繭，正在瘋狂吞噬冥河本源。
“找到你了。”
璃月眼中寒光一閃。
但就在這一瞬。
哢嚓！
媧皇窺天鑒的鏡麵，毫無徵兆地崩裂出一道裂痕！
裂痕從鑒心蔓延至邊緣，如同被無形之手狠狠撕開。
而在裂痕深處，鑒麵倒映出的不再是林無涯，也不是三大分身……
而是一道模糊到極致的人影輪廓。
那人影背對鑒麵，站在冥河最深的河床底，腳下踩著億萬記憶晶片的廢墟。
祂沒有回頭，卻讓窺天鑒中的畫麵開始扭曲、崩壞，彷彿連“窺視”這個行為本身，都在觸犯某種禁忌。
璃月臉色驟變，一口鮮血湧上喉嚨，又被她強行嚥下。
“神女？！”長老駭然。
媧皇窺天鑒是媧皇氏聖物，歷代隻有神女能執掌。鑒麵崩裂，意味著窺視的物件……位格遠超聖器承受極限！
“冥河深處……”璃月擦去嘴角滲出的血絲，聲音壓得極低，傳音給身旁歸墟氏帶隊的長老，“還有活物。”
歸墟長老瞳孔一縮。
“比聖帝……更古老的存在。”
璃月盯著鑒麵裂痕中那道背影，指尖都在微微發顫，“祂醒了。”
第九曲，斷魂淵入口。
李霸霸、李嫩爹、菩隻三人幾乎同時抵達。
三人呈三角而立，誰都沒有看誰，但氣機已經將整片淵口封鎖。
“感應到了嗎？”李霸霸咧嘴，露出森白牙齒。
“本體就在下麵，氣息比七天前強了三成。”
“他在吞噬冥河本源療傷。”李嫩爹淡淡道：“再拖下去，我們誰都殺不了他。”
菩隻雙手合十：“那就動手。”
沒有多餘廢話。
三人同時踏出一步——
轟！！！
冥河之水倒卷三千丈！
李霸霸化作萬丈燭龍真身，龍爪撕裂空間，直抓淵底那團陰影！
李嫩爹袖中飛出九道玉清鎖鏈，鎖鏈盡頭化作九柄青色道劍，劍尖對準陰影周身九大死穴！
菩隻腦後浮現未來王佛金身，佛掌合十間，因果枷鎖如金色暴雨傾瀉而下！
三麵絕殺，封死了所有退路。
但就在攻擊即將落下的剎那——
淵底那團陰影忽然散開。
林無涯從陰影中一步踏出，竟不閃不避，反而迎著三道殺招衝天而起！
“來得好！”
他雙手虛抱，身前混沌氣瘋狂旋轉，化作一道灰色旋渦。旋渦邊緣，葬仙死氣凝成三百六十五柄漆黑戰矛，矛尖對準三人！
“葬仙——萬魂葬天！”
三百六十五道法同時射出！
這是葬主的道法。
每一道法都拖著長長的怨魂尾焰，所過之處空間被腐蝕出漆黑的裂痕，冥河之水觸之即潰！
“雕蟲小技！”
李霸霸龍尾橫掃，震碎百餘道法，但剩下兩百多道法卻詭異地拐彎。
繞過他直刺李嫩爹與菩隻！
李嫩爹冷哼一聲，九柄道劍回防，劍光織成青色劍網。
菩隻佛掌一推，因果枷鎖化作金色壁障。
戰矛與劍網、壁障碰撞，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而林無涯趁此間隙，身形化作一縷混沌氣，就要遁入冥河更深處。
“想跑？！”
李霸霸龍目怒睜，龍爪猛地拍向河麵！
“燭龍禁時！”
整片斷魂淵的河水驟然停滯！
連飛濺的水珠都凝固在半空，林無涯所化的混沌氣被硬生生逼出原型，身形踉蹌顯現。
“你逃不掉。”
李嫩爹九劍合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林無涯後心！
這一劍太快，太狠！
林無涯剛被時空凝固牽製，根本來不及轉身。
“鐺——！！！”
一道清越的劍鳴，從冥河上空傳來！
聲音未落，一道月白劍光如九天銀河垂落，精準地劈在青色道劍劍尖！
轟！
劍氣炸開，李嫩爹悶哼一聲，連人帶劍被震退三步！
眾人駭然抬頭。
隻見冥河上空，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窈窕身影。
女子一襲素白長裙，裙擺綉著羽化飛仙的雲紋。
她手持一柄三尺青鋒，劍身通透如琉璃，劍尖還縈繞著未散的月白劍氣。
容貌清麗絕倫，眉眼間卻帶著拒人千裡的冷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流轉的道韻——純凈、浩瀚、彷彿與天地大道共鳴。
每一縷氣息都讓周圍混沌氣主動退避，彷彿在朝拜君王。
“先天道體……”李嫩爹瞳孔驟縮。
菩隻低誦佛號：“羽化仙族，薑若蘭！”
薑若蘭沒有理會三人，轉身看向林無涯，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複雜：“沒事吧？”
林無涯擦去嘴角血跡，笑了：“好久不見。”
“師尊讓我來混沌冥河歷練。”薑若蘭淡淡道，“順便……救你一次。”
“羽化仙族要插手？”李嫩爹聲音冰冷。
“是。”薑若蘭劍尖指向三人，“他是我夫君，誰敢動他！”
“就憑你？”李霸霸龍尾一擺。
燭龍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壓向薑若蘭！
但威壓還未近身，就被她周身先天道韻無聲化解。
薑若蘭劍尖輕顫，月白劍氣再次凝聚：“先天道體，萬法不侵。”
“你們三人聯手，也未必能破我道域。”
話音未落，她身後虛空蕩開漣漪。
十幾道羽化仙光降臨，每一道都散發著古帝八境的威壓！
羽化仙族強者，到了。
為首一名白須老者踏空而出，對薑若蘭躬身：“聖女，族長有令，混沌冥河之爭，我族全力支援聖女。”
“多謝長老。”薑若蘭點頭，看向林無涯，“跟我走。”
林無涯卻搖頭：“走不了。”
他指向冥河三個方向。
東方，歸墟氏戰舟撕開虛空，歸墟無痕率領十二金甲仙族降臨！
南方，媧皇氏九駕青銅戰車碾空而至，璃月手托窺天鑒，目光鎖定林無涯！
西方，佛界十八古佛踏蓮而來。
魔界七大魔帝隱於黑霧，龍界戰舟橫空……
所有勢力，全都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