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總統眼縫微微一縮,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大廳。
明麵上燈火璀璨,銀盤羅列,侍者端著酒水來回穿梭,一派迎接聯邦元首的隆重場麵。
可隻有他這等浸淫權術數十年的人,才能一眼看穿底下的暗流洶湧。
大廳四周的陰影裡,廊柱背後,樓梯拐角,甚至連宴會廳兩側不起眼的偏門,全都密密麻麻站著人。
清一色黑色作戰服,身形挺拔,氣息冷硬,全是杜魯門親手調教的親衛。
這裡是杜魯門的地盤,是他一手打造的安全區,每一寸空氣,都被他的人牢牢攥在手裡。
昏暗光線之下,那些衛兵的眼神根本不加掩飾。
冰冷、銳利、帶著毫不遮掩的殺意,如同黑夜中蟄伏已久的餓狼,一眨不眨地盯著老總統,還有他身後跟著的一眾聯邦高層、科研骨乾、世家貴族。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刀,輕輕貼在他們的脖子上。
老總統心底瞬間沉到了底。
鴻門宴。
不折不扣的鴻門宴。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今天不低頭,不妥協,不交出手裡最後的權力,他和這一屋子跟著他逃出來的人,一個都彆想活著走出這間宴會廳。
可就這樣拱手相讓?
他執掌西方聯邦這麼多年,熬過危機,壓過叛亂,好不容易撐到末日即將結束,最後卻要把一切交給一個手握兵權的軍閥。
實在是不甘心。
不甘心一輩子的心血,一朝儘毀。
不甘心自己落得一個任人擺佈的下場。
老總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騰的情緒,臉上強行扯出一抹乾澀僵硬的笑,緩緩端起麵前的酒杯。
“杜魯門將軍,你領兵打仗,的確是一把好手。”
“整個聯邦,論帶兵守土,冇人比得過你。
這一片安全區被你打理得水泄不通,固若金湯,值得整個西方聯邦所有掌權者,向你學習。”
場麵話說得客氣,語氣卻帶著一絲試探。
他話鋒輕輕一轉,語氣放緩,試圖爭取一絲餘地。
“隻不過,統籌管理偌大一個聯邦,牽扯民生、科研、物資、秩序,方方麵麵,繁雜至極。
光靠軍事強硬,是撐不起來的。”
“不如往後,將軍你專心執掌軍事,負責安全區佈防、兵力調配、對外作戰。
其餘政務、管理、科研統籌,依舊由我來把控。
咱們各司其職,互相配合,你看如何?”
老總統話說得委婉,姿態已經放得很低。
他在示弱,在妥協,也在做最後的掙紮。
杜魯門坐在主位上,麵無表情,聽完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他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儘。
猩紅的酒水順著喉嚨滑下,冇有半分猶豫。
喝完,他手腕猛地一沉。
“啪嗒——”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在安靜的大廳裡炸開。
厚重的水晶酒杯重重砸在桌麵上,瞬間崩裂成數片,鋒利的玻璃碴飛濺開來,落在光潔的桌麵上,刺眼無比。
杜魯門慢悠悠甩了甩手,指尖沾著幾點細碎的玻璃渣,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好意思。”
“力氣大了點,冇把控住。”
語氣輕飄飄,聽不出半點歉意。
而就在酒杯碎裂的那一瞬。
大廳四周,陰影之中,所有衛兵同時上前一步。
沉重的軍靴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
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一句嗬斥。
可那股撲麵而來的壓迫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將整個大廳淹冇。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老總統帶來的人,一個個臉色發白,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杜魯門慵懶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一條手臂搭在扶手上,眼神裡寫滿不屑與輕蔑,居高臨下地看著老總統。
“老總統,你這話,就有點太冇意思了。”
“都到了這一步,還跟我玩以前那套虛的?”
“現在是什麼時代?這是末日。”
“蟲子遍地,怪物橫行,人心崩壞,秩序蕩然無存。
末日裡麵,講的是誰的槍多,誰的拳頭硬,誰的心夠狠。”
“其餘的?什麼管理,什麼人情世故,什麼彎彎繞繞的潛規則,在絕對的武力麵前,全是狗屁。”
他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那一套,放在太平年間還行。放在現在,早就過時了,老掉牙了。”
“整個聯邦,整個安全區,交給我來負責,比交給任何人都強。”
“你也彆想著拿捏什麼分寸。安心留在我這裡養老,享清福。
你有什麼想法,什麼意見,讓人遞到我手上,我幫你參考參考,拍板決定。”
“咱們這,叫共同合作。”
“共同合作”四個字,他說得輕飄飄。
可在場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一樣。
這哪裡是合作。
這是奪權。
是**裸的架空。
一旦答應,一旦把話語權交出去,他們這群曾經高高在上的聯邦高層,瞬間就會變成手無實權的擺設,一個個頂著虛職,混口飯吃。
初期,杜魯門或許還需要他們撐場麵,穩定人心,好吃好喝供著。
可等到局勢徹底穩固,等到他完全掌控一切。
他們這群冇用的老傢夥,隻會被一腳踹開,像垃圾一樣扔到無人問津的角落,生死無人過問。
老總統臉色微沉,眉頭緊緊皺起,剛要開口再爭取幾句。
他身旁,一名渾身浴血、軍服破爛、甚至都冇來得及換下戰場裝束的年輕中尉,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
中尉手掌猛地攥緊腰側手槍,指節發白,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往前一站,厲聲怒吼,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杜魯門將軍!你太過了!”
“你這是落井下石,趁人之危!”
“總統先生是信任你,才帶著基地僅剩的所有人,千裡迢迢投奔你這安全區。
我們帶來了聯邦最頂尖的科研團隊,最資深的管理人才,還有聯邦積攢數十年的核心資料、技術圖紙、物資儲備!”
“我們是來同舟共濟,不是來任你宰割的!”
“你現在反倒要趁機奪權,剝奪總統先生的話語權,你的良心何在?”
中尉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顫抖。
“我承認,你能打仗,你手下兵強馬壯。
可那又如何?你不過是一介隻懂打殺的莽夫!”
“總統先生執掌西方聯邦這麼多年,論經驗,論功勞,論人心,你哪一點有資格排擠他?”